被迫受控制者的沉默與麻木:長期暴力下的創傷與PTSD

PTSD

閱讀提醒

本文談及長期暴力、控制與創傷反應,內容可能讓部分讀者不舒服。你可以隨時停止閱讀,不必回想任何經驗。

核心觀念:順從不代表沒有受傷

一個長期受控制的人,可能看起來安靜、配合、不抱怨,甚至不主動求助。外在表現不能用來推斷他是否受苦,也不表示他同意遭遇的對待。當逃離會帶來更大危險、失去居所或與孩子分離時,沉默和順從可能是當事人在有限選項中維持生存的方法。

<Clinica del trauma nei rifugiati: Un manuale tematico> 書中第五章以毛里塔尼亞女性奴役經驗作為特定歷史與社會脈絡,討論長期控制、暴力、性暴力、親子分離與依附關係如何交織。長期威脅可能使身心形成持續警戒,也可能逐漸麻木、退縮或與當下失去連結。反應不同,不代表痛苦有高低之分。

補充:毛里塔尼亞(Mauritania)是位於西非的一個國家。在當地的傳統歷史中,存在著延續數百年的階級與奴役制度(直到 1981 年才正式宣布廢除奴隸制,2007 年才立法將蓄奴列為刑事犯罪)。在傳統體制下,弱勢階層的人一出生就被認定是主人的「財產」,而且這個身分會代代相傳。

衛教說明

當一個人面臨無法逃離的威脅,身體可能採取不同的保護反應,例如警覺、試圖反抗或逃離、僵住、麻木與抽離。這些反應不是有意選擇的「性格」,也不是衡量勇敢的標準。長期受到控制的人可能已經學會減少表達、避免觸怒控制者,或把自己的需要放到最後;這些習慣在離開危險環境後仍可能延續。

李醫師遇過以順服為生存方式的診友,離開了原本有毒的環境之後。再一次於不同的情境中,受到不同對象的壓迫,即使理智上知道不太對勁,卻忍不住一直向對方道歉。

安全離開也不一定立刻帶來自由感。

離開原有關係或生活安排,可能同時失去住處、收入、身分文件、社會網絡或與孩子的聯繫。外界若只要求當事人「立刻獨立」或「勇敢離開」,卻沒有提供可行的安全與生活支持,可能增加羞恥和無助。

WHO 的移民與難民心理健康證據指出,基本需求、安全、社區支持、減少歧視及服務可近性都會影響照護。支持應包含可實際取得的住房、醫療、法律或社會資源,而不只要求個人改變心態。

心理治療初期可以先談睡眠、安全、身體不適、生活安排或當事人最想改善的部分;不需要把詳細敘述創傷當成求助門票。當事人有權詢問治療會怎麼進行、誰會知道談話內容,也可以拒絕某個問題或暫停。

Dolores Mosquera老師教學中,當她邀請來談者嘗試一個練習,對方回應她"Not now" 老師很開心這個在會談中也表現很順服的人,可以開口表達界線與拒絕。

麻木、空白也可能是低度喚起

創傷反應不只有警覺、焦慮或想逃,也可能轉為低度喚起:反應變慢、感受變少、難以思考,或像和當下隔開。

有些人也會出現時間或記憶空白。作者接觸的前奴役女性個案中,退縮、斷線等低度喚起表現較常見。

人在過度警醒或過度關機時,都可能難以整理經驗或進行深入的創傷處理。若當事人突然空白、僵住或失去當下感,可以先減少追問,確認他是否願意繼續,並回到當下的安全。

外表適應良好,也可能正在承受困難

章節的一個個案能學習、工作,也能配合日常安排,卻在涉及親密關係或自主選擇時突然陷入絕望或退縮。

外在能力和內在困難可以同時存在。

若旁人因此預期當事人很快就能獨立,或把退縮解讀成不領情、不合作,可能會錯過他真正需要的支持。與其替當事人設定進度,不如一起確認目前可承受的下一步,並保留拒絕或暫停的空間。

陪伴者可以用具體問題代替推測,例如「你希望我陪你去看醫師嗎?」、「現在最需要的是休息、交通協助,還是找一個安全地方?」

如果當事人暫時不願意談,可以先維持聯繫並說明仍願意提供支持。任何轉介或協助都要盡可能取得本人同意,尤其在存在控制關係時,未經同意聯絡家人或伴侶可能讓風險升高。

若涉及孩子或立即安全,則依所在地的專業與緊急保護程序處理。穩定而可靠的支持,重點在提供選擇與實際資源,不是替當事人決定他應該怎麼生活。

若你是支持者,也要留意自己的界線。可以提供陪伴和資訊,請不必獨自承擔救援或治療責任;在尊重隱私與同意的前提下,讓其他專業服務共同參與,通常更安全也更可持續。

何時需要尋求專業協助

若失眠、驚嚇、麻木、記憶空白、焦慮、疼痛或難以信任他人的狀況持續影響生活,可向心理師、精神科醫師或受過創傷知情訓練的服務求助。若可能涉及家暴、人口販運或強迫控制,可同步詢問所在地的緊急庇護、社福、醫療或法律支持。求助時可以先問保密規定和服務流程,不必一次說完整經歷。

常見問題 FAQ

長期受暴後變得麻木,是不是代表不在乎?

不是。麻木、退縮或減少表達可能是身心面對長期威脅時的保護反應,也可能有其他原因。若已影響生活或讓人困惑,可以找專業人員評估。

為什麼受控制的人不直接離開?

離開可能伴隨人身危險、失去住所或收入、與孩子分離及其他現實限制。外人不宜只用「為什麼不走」責備當事人,可先詢問他目前需要什麼安全支持。

求助時一定得把暴力經過說清楚嗎?

不一定。可以先說明目前的安全、睡眠、身體或情緒困擾,並詢問保密與服務流程。你有權決定說到什麼程度和何時暫停。

受過長期暴力的人都會有解離或 PTSD 嗎?

不會大家都一樣。長期暴力可能增加風險,但每個人的症狀、支持資源與生活處境不同,呈現方式也不同。

家人如何支持正在離開控制關係的人?

先確認對方是否安全,再詢問他希望你做什麼;避免催促、指責或自行與控制者對質。可在當事人同意下,協助聯絡醫療、庇護、社福或法律服務。

麻木、空白或不回應,一定是解離性疾患嗎?

不一定。低度喚起、麻木或注意力中斷可能有不同原因,不能只憑單一表現診斷。若這些狀況持續影響生活,可由合格專業人員評估;當下先確認安全,不必逼自己回想或敘述創傷。

一個人看起來能工作、微笑,為什麼仍可能需要支持?

外在適應和內在困難可以同時存在。有些人能處理日常事務,卻在親密關係或自主選擇時明顯退縮。可以詢問他目前需要什麼,不要把退縮當成不領情或不合作。

需要進一步的專業協助嗎?

歡迎預約李政洋身心診所有相關經驗的心理師,讓專業人員陪你一起整理這些困擾,逐步理解它們背後的情緒需要。

參考資料

  1. Vercillo, E., & Guerra, M.(2019)。〈Condizioni estreme. Schiavitù e psicopatologia〉。收於 E. Vercillo & M. Guerra(編),Clinica del trauma nei rifugiati: Un manuale tematico(pp. 109–129)。Mimesis Edizioni。ISBN 9788857555119。原書無 DOI。
  2. 本文補充的創傷反應、解離與依附討論,依原章引用文獻整理:Briere(2006)、Van der Hart 等(2006)、Siegel(1999、2011)、Porges(2001、2011)、Schauer 等(2011)、Liotti 與 Farina(2011)、Nijenhuis 與 den Boer(2008)、Rothschild(2017)。完整書目見原書該章參考文獻;本文未新增 DOI。
  3.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2023). Mental health of refugees and migrants: risk and protective factors and access to care. WHO 官方報告。
  4.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2023, October 10). Five key themes for improved mental health care for refugees and migrants.
  5.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2013). Guidelines for the management of conditions that are specifically related to stress.
  6.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2023 update). 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 psychological interventions – adul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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