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文垂格線(Coventry Grid, CG)是區辨自閉症與依附困難的臨床觀察工具——2025 年英國研究把它帶進教室,發現老師用得上,而且能看見在門診中看不見的東西。
自閉症與依附創傷常表現出幾乎一模一樣的行為,但成因與需要的介入完全不同。不少孩子兩者皆有。
本文解析考文垂格線的起源、八大行為向度、Wall(2025)學校研究的發現,並整理學校、家長與臨床工作者怎麼用。
一個孩子,兩個版本的故事
一個十歲的孩子坐在教室後排。他不看老師的眼睛。分組活動時,他會突然站起來走到教室另一頭。代課老師來的那天,他在走廊上尖叫了二十分鐘。他重複說著同一句台詞,像卡住的錄音帶。午餐時間,他只吃白飯,把菜推到餐盤邊緣。
如果你只看這段描述,你會想到什麼?
大多數學校端的第一反應是:這孩子可能是自閉症。轉介、篩檢、等待鑑定。
但同樣這段描述,也可以是另一個故事的表層:一個在生命最初三年裡經歷過反覆更換照顧者的孩子。他不看眼睛,是因為大人的臉曾經是危險的來源。他離開座位,是因為身體在偵測威脅時無法停留。他對課表更動的崩潰,不是因為「秩序被破壞」,而是因為可預測性是他唯一能握住的安全感。他只吃白飯,是因為在某段時間裡,食物是不穩定的。
同一組行為,兩套不同的成因。而成因不同,該做的事也不同。
這是英國學者 Sarah Wall 在 2025 年發表於《Support for Learning》期刊的研究所處理的核心問題。她把一個原本屬於臨床心理與精神醫療場域的工具——考文垂格線(Coventry Grid, CG)——第一次系統性地帶進了教室裡,交給兩位普通班教師使用(Wall, 2025, 10.1111/1467-9604.12521)。
結果顯示:老師看見四十五分鐘的門診裡看不見的東西。(李醫師看過王仁邦醫師分享,英國精神門診有比較充裕的時間。台灣大概要自費才有可能。)
什麼是考文垂格線?
起源:從臨床挫折中長出來的工具
考文垂格線由英國考文垂與沃里克郡合作信託(Coventry and Warwickshire Partnership Trust)的兒童與青少年心理健康服務(CAMHS)團隊發展,最早由 Heather Moran 與 Glenys Jones 在 2010 年發表於《Good Autism Practice》期刊(Jones & Moran, 2010)。
它的誕生是來自一群臨床工作者遇到的難題:面前這個孩子,到底是自閉症,還是早年照顧經驗出了問題?
在兒童心智科,它決定了孩子接下來會被轉介到哪裡、學校會採取什麼支持策略,甚至是社工師如何協助。
Moran 團隊沒有發明新的診斷準則,而是把臨床觀察系統化。他們把數百次會談中累積的印象整理成一張對照表——同一個行為主題底下,自閉症孩子「典型的樣子」是什麼,依附困難孩子「典型的樣子」又是什麼。
Wall(2025)特別指出,考文垂格線「建立在臨床觀察之上,而非研究之上」(based upon clinical observations, as opposed to research)。
結構:八大行為向度
原始版本的考文垂格線把相關行為分成八個區塊(sections):
| 向度 | 英文 | 觀察焦點 |
|---|---|---|
| 1. 彈性思考與行為 | Flexible thinking and behaviour | 常規、儀式、控制、飲食、重複語言、對物品的依戀 |
| 2. 遊戲 | Play | 象徵性遊戲、想像力、遊戲中的角色 |
| 3. 社交互動 | Social interaction | 界線、親疏遠近、對陌生人的反應 |
| 4. 讀心/心智理論 | Mind-reading | 理解他人意圖、觀點取替 |
| 5. 溝通 | Communication | 語用、眼神、非語言訊號 |
| 6. 情緒調節 | Emotional regulation | 情緒起伏、安撫方式、崩潰的觸發點 |
| 7. 執行功能 | Executive functioning | 計畫、組織、轉換、衝動控制 |
| 8. 感覺處理 | Sensory processing | 感官敏感或遲鈍、尋求或迴避 |
在原始版本中,這八個向度以雙欄格式呈現:左欄是「自閉症典型表現」,右欄是「依附問題典型表現」,中間可能還有一欄標示「兩者共有的問題」(problems seen in both)。
版本演進
| 年份 | 版本 | 主要變動 |
|---|---|---|
| 2010 | 原始考文垂格線 | Jones & Moran 首次發表於 Good Autism Practice |
| 2014 | Moran 修訂說明 | 強調工具「容易使用與理解」,適用於不同專業 |
| 2015 | 考文垂格線第 2 版 | 與倫敦/英格蘭南部一群在少年司法系統工作的語言治療師合作修訂;新增部分描述句,微調既有描述 |
| 2017 | 考文垂格線會談版(CGI) | Flackhill 與 Soppitt 發展半結構式會談形式 |
| 2018 | 納入 PDA 側寫 | Eaton、Duncan 與 Hesketh 修改會談版,加入病理性需求迴避側寫 |
| 2025 | 學校適用改編版 | Wall 在研究中重新排列描述句順序,降低作答偏誤 |
第 2 版在文件中明確界定了適用範圍:這份格線特別針對「輕度學習障礙到中上程度」的孩子,以及那些對與人連結有興趣的孩子。它對重度學習障礙的孩子,以及極度退縮、高度迴避社交接觸的孩子,參考價值較低。
這個限制非常重要,臨床上經常被忽略。
診斷手冊的兩難:為什麼不能同時是自閉症和依附障礙?
DSM-5 的排除條款
《精神疾病診斷與統計手冊》第五版(DSM-5)定義了兩個與早年照顧剝奪相關的診斷:
- 反應性依附障礙(Reactive Attachment Disorder, RAD):對照顧者持續退縮、極少尋求安慰、社會情緒反應嚴重受限。
- 去抑制社會參與障礙(Disinhibited Social Engagement Disorder, DSED):對陌生人過度親近、缺乏應有的警戒、願意毫不猶豫跟隨陌生人離開。
問題出在 RAD 的診斷準則裡有一條明確的排除條款:
「未符合自閉症類群障礙症的診斷準則」(The criteria are not met for autism spectrum disorder)(APA, 2013, p. 266)
換句話說,在 DSM 的邏輯裡,一個孩子不能同時被診斷為 RAD 與 ASD 自閉症類群障礙。這條排除條款在 2022 年出版的 DSM-5-TR 中仍然保留(Reactive Attachment Disorder, StatPearls)。
而 DSM-5 在「鑑別診斷」段落更進一步指出:當孩子有受虐或忽視史時,RAD 是較優先的診斷;當觀察到侷限重複行為時,則以 ASD 自閉症類群障礙 為優先(APA, 2013, p. 267)。
Wall(2025)對此的評論很直接:這些條文都在暗示,兩者「可以,而且必須」被區分開來(the conditions can, and must, be distinguished)。
現實並不是單選題
第一,自閉症孩子受虐的風險更高,不是更低。溝通困難、情緒表達不典型、對照顧者的高度需求、家庭壓力——這些都是已知的受虐風險因子。一份針對進入兒少保護系統的自閉兒的研究指出,自閉症孩子在保護系統中面臨多重形式的不當對待(Frontiers in Child and Adolescent Psychiatry, 2024)。如果自閉症孩子更容易被不當對待,那麼「同時有自閉症與依附創傷」的孩子在邏輯上就不可能罕見。
第二,實證研究顯示共病確實存在。Mayes 等人(2017)在《Clinical Child Psychology and Psychiatry》的研究直言:由於「病因不同(different aetiologies),沒有理由認為一個孩子不能同時擁有 ASD 自閉症類群障礙 與 AP」(Mayes et al., 2017, p. 1)。
第三,法國的個案研究提供了具體例證。Denis 等人(2009)發表於《Revue Médicale de Liège》的個案研究指出,一組 3 至 5 歲的孩子,更適合的診斷是「自閉症合併依附退縮障礙」(attachment disorder with autistic withdrawal),而非「純粹的自閉症障礙」(p. 506)。
第四,最新的專家共識也指向同一方向。Sarr 等人(2025)在《British Journal of Psychology》發表的德爾菲研究,收集了 106 位國際專家對於自閉症、依附障礙、複雜性創傷後壓力症(CPTSD)與情緒不穩定人格障礙鑑別診斷的看法,最終有 275 條陳述達成共識。這份研究明確指出,這些狀況會呈現相似的特徵,導致診斷遮蔽(diagnostic overshadowing)與誤診(Sarr et al., 2025, BJP)。
那羅馬尼亞孤兒告訴我們什麼?
在這場辯論裡,一個反覆被引用的自然實驗是羅馬尼亞孤兒研究。
在西奧塞古政權下的羅馬尼亞孤兒院,嬰兒在生命最初期幾乎完全缺乏照顧者互動。Rutter 等人(1999)把這些孩子後來出現的樣態描述為「類自閉(quasi-autistic)」(p. 257);Hoksbergen 等人(2005)在《Journal of Autism and Developmental Disorders》則直接稱之為「機構後自閉症候群(Post-Institutional Autistic Syndrome)」(p. 615)。
這個現象的意義極為深遠:極端的早期照顧剝奪,可以產生一組在行為表層上與自閉症幾乎無法區分的表現。
如果環境剝奪能製造出「看起來像自閉症」的孩子,那麼在光譜的中間地帶——那些沒有經歷過孤兒院、但童年確實充滿不穩定的孩子——區辨的難度只會更高。
為什麼這兩者看起來這麼像?重疊的行為表層
共享的困難領域
Wall(2025)綜整多篇文獻後指出,自閉症、依附困難與 PDA 三者,共享的核心困難是:社交技巧與人際關係的困難(Davidson et al., 2015; Mayes et al., 2017; O'Nions et al., 2016)。
Davidson 等人(2015)在《Research in Developmental Disabilities》發表的研究,比較了 58 位自閉症(無受虐或忽視史)與 67 位 RAD/DSED 的參與者,正是為了處理這個重疊問題(ScienceDirect)。他們的結論是:結構化評估可以改善診斷效度——這也是考文垂格線最核心的方法學主張。
「表層行為」與「底層機制」的分離
Flackhill 與 Soppitt(2017)提出了一個關鍵洞見:如果不做細緻的檢視,僅停留在表層與外顯行為的層次,ASD 自閉症類群狀況、PDA 與 AP 看起來根本是同一件事(without detailed examination, ASD 自閉症類群狀況, PDA and AP appear the same)。
這一點值得用具體例子說明。以「重複語言」為例:
| 觀察到的行為 | 自閉症的可能機制 | 依附困難的可能機制 |
|---|---|---|
| 孩子反覆說同一句話 | 仿說(echolalia)——即時或延遲的語言重複,與語言處理及自我調節有關 | 焦慮情境下的儀式性語句——「說對這句話,事情就不會出錯」 |
| 觀察者的感受 | 像是語言本身在運作 | 像是在對抗某種恐懼 |
| 該做的事 | 語言支持、視覺提示、降低語言處理負荷 | 降低焦慮、建立可預測的關係、處理不安全感 |
同樣是「重複語言」,引擎不同,處置就完全不同。這就是考文垂格線試圖捕捉的東西。
Wall(2025)用一個很精準的詞形容這個差異:「風味(flavour)」。考文垂格線第 2 版的文件本身也這樣描述:
自閉症孩子與依附困難孩子在彈性思考上的差異,「感覺起來像是人格風格的不同——自閉症是對世界採取強烈認知式的取徑,依附困難則是強烈的情緒式取徑」。
依附困難孩子對可預測性的需求,是因為孩子試圖讓自己的安全感與認同需求被滿足;自閉症孩子則是試圖讓世界「配合」自己對秩序與常規的偏好。
這個區辨——認知式對世界 vs. 情緒式對世界——是整份工具的靈魂。
為什麼「觀察者主觀性」是最大的敵人
Le Couteur(2003)在英國國家自閉症計畫報告中指出,評估過程若缺乏結構,容易流於隨機(haphazard),導致診斷品質不穩。
考文垂格線的解方就在這裡:用結構化觀察對抗主觀性(Davidson et al., 2015; Jones & Moran, 2010)。當你把「這孩子怪怪的」拆解成 8 個向度、上百條具體可觀察的行為描述句,觀察者的印象就被迫落地成證據。
但 Wall 在研究過程中發現了一個諷刺的細節,後文會提到:格線的雙欄排版本身,就可能製造新的偏誤。
誤判的代價:那些被統計掩蓋的孩子
47% 這個數字
Duvall 等人(2024)發表於《Journal of Autism and Developmental Disorders》的研究,檢視了 232 位帶著社區診斷(community-based diagnosis)的自閉症孩子(平均年齡 10.71 歲,19% 為女性),在進入研究前接受嚴謹的研究級診斷程序重新評估。
結果:47% 的孩子未達到研究診斷準則(Duvall et al., 2024, Springer)。
這個數字必須小心解讀。它不代表「近半數自閉症診斷是錯的」——研究樣本是自願參與研究的族群,可能有選樣偏誤;研究級準則也比臨床實務更嚴格。但它確實指向一個真實的臨床壓力:在資源必須靠診斷才能取得的制度下,臨床人員會傾向「寧可給,不要漏」。
Wall(2025)把這個現象稱為臨床人員的過度謹慎與過度診斷(clinician overcautiousness and overdiagnosis)。
這不是英國獨有的問題
Skellern 等人(2005)在《Journal of Paediatrics and Child Health》針對澳洲學齡人口的研究發現,臨床人員在「照顧者支持或教育支持有需求」時,會傾向給出自閉症診斷(10.1111/j.1440-1754.2005.00634.x)。
換句話說,診斷有時候不是純粹的臨床判斷,而是取得資源的鑰匙。這在任何一個「先有標籤、才有服務」的制度裡都會發生——台灣也不例外。
被低估的另一端:依附障礙
反方向的問題同樣嚴重。
Minnis 等人(2020)發表於《Developmental Child Welfare》的研究,針對一個弱勢都會區的 6 至 8 歲兒童族群調查,發現 RAD 的盛行率為 1.4%(SAGE)。
這個數字為什麼重要?因為在正式診斷統計上,RAD 被視為罕見。1.4% 意味著實際上有這個狀況的孩子,遠比拿到診斷的孩子多。而「依附問題(attachment problems, AP)」——一個比 RAD 更寬廣、包含所有依附關係受損但未達診斷門檻的孩子——人數只會更多。
英國下議院教育委員會(HoCEC, 2019)在特殊教育需求調查報告中,把這類需求形容為 SEND 領域中的「次等手足(lesser sibling)」(p. 58)——更難被看見,更難爭取到支持。
統計的黑洞
Wall 引用英國教育部 2024 年統計指出:33% 的學生(約 116,000 人)持有教育健康照護計畫(EHCP)的主要需求是自閉症;社會、情緒與心理健康(SEMH)需求則佔 22.3%。
但關鍵在於:SEMH 這個類別完全沒有拆分成具體診斷。RAD 沒有被提及,DSED 沒有被提及,ASD 自閉症類群狀況 與 AP 都沒有被單獨列出。這意味著在制度層面,我們根本不知道有多少孩子的核心困難其實是依附創傷。
看不見的東西,就不會有資源。
誤判的實質後果
| 誤判方向 | 後果 |
|---|---|
| 依附創傷被當成自閉症 | 孩子接受行為訓練與結構化教學,但真正的關係修復需求被忽略;家庭創傷史未被處理;孩子被「神經性」框架解釋,等於免除了環境責任 |
| 自閉症被當成依附創傷 | 家庭承受不必要的責備與汙名;孩子被推入親職介入而非發展支持;感覺處理與溝通需求未被滿足 |
| 雙重需求只被看見一半 | 介入永遠只做對一半,孩子的進展停滯,最後被歸因為「動機問題」或「行為問題」 |
第三種情境——只看見一半——正是 Wall 研究最想處理的。
Wall(2025)研究做了什麼:把工具交到老師手上
研究缺口
在 Wall 之前,考文垂格線的相關文獻幾乎全部集中在臨床場域:CAMHS、教育心理師、專科教師。
Wall 的問題意識非常具體:臨床人員與病人相處的時間有限,但學校老師每天跟孩子相處六到八小時,而且手上有數十個同齡孩子可以當作比較基準。這樣的觀察優勢,為什麼不用?
她在文中列出老師的三項獨特資產:
- 時間長度:老師與孩子相處的時數遠超過任何門診
- 無情感牽絆:與家長不同,老師觀察時的情感涉入較低(but with no emotional ties, unlike parents)
- 比較樣本大:老師見過幾百個同齡孩子,對「什麼是這個年紀的常態」有直覺基準
Roskam 等人(2009)的研究正好支持這個論點:他們比較了家長、老師與臨床人員對兒童外顯行為的評估,發現三方的評估存在系統性差異,而這些差異會影響孩子的發展軌跡。
研究設計
| 項目 | 內容 |
|---|---|
| 研究類型 | 實徵性、探索性個案研究(empirical, exploratory case study) |
| 場域 | 英國兩所主流中間學校(mainstream middle school) |
| 參與者 | 教師 X、教師 Y(各配對一名學生) |
| 學生 | Z 童(教師 Y 負責)、A 童(教師 X 負責),全程匿名 |
| 學生狀態 | 兩人皆無 自閉症譜系障礙或 SCD 診斷;亦無 RAD 或 DSED 診斷 |
| 倫理審查 | Anglia Ruskin University 倫理委員會核准 |
| 資料分析 | NVivo(QSR, 2012)+ 四階段分析(Bryman, 2012)+ 框架分析法(NatCen, 2015) |
研究者具有 自閉症譜系障礙專科教師背景,且在高等教育機構訓練校長、特教協調人員(SENCo)。她在研究過程中在場,並記錄田野筆記。
值得注意的是,兩位參與學生都在學校的 自閉症光譜狀況名冊上,但學校人員懷疑他們可能同時有依附問題,或根本被歸錯類。這正是研究想檢驗的模糊地帶。
一個方法學調整
Wall 在研究前,先根據自己過去的使用經驗做了一項重要修改。
她提到,過去她擔任專科教師時,會唸出格線上的描述句給老師聽(不讓老師看到原始格式),然後問這句話是否符合這個孩子。這樣做的目的是降低偏誤——因為原始格線的雙欄設計,等於直接告訴填答者「左邊是自閉症、右邊是依附問題」,填答者很容易被引導。
但結果是:老師被搞混了(the teachers became confused)。當她把原始格線拿給老師看之後,老師確實表示這可能造成偏誤,因為他們的判斷會受到自己對孩子既有看法的影響。
於是在這次研究中,Wall 做了一件事:
把每一條行為描述句隨機重新排列位置,讓填答者無法從版面位置推知該句屬於哪一邊。
這個改編版(見原文 Appendix B)顯著改善了客觀性。
從研究方法的角度看,這是整篇論文中最有實務價值的細節之一——任何要把臨床工具帶進非臨床場域的人,都應該想想版面設計本身在暗示什麼。
考文垂格線屬於公開領域資料,Wall 出於禮貌仍去信原作者 Moran 告知此研究與後續發表。
研究結果:Z 童與 A 童告訴我們的事
兩個孩子的側寫
| Z 童(教師 Y) | A 童(教師 X) | |
|---|---|---|
| 符合 自閉症光譜狀況描述句比例 | 54% | 50% |
| 符合 依附困難描述句比例 | 21% | 61% |
| 側寫詮釋 | 需求主要落在自閉症端 | 雙重需求,且依附問題比自閉症更明顯 |
| 教師回饋 | 教師 Y 認為這準確呈現了 Z 童 | 教師 X 認為準確,且他原本就懷疑有依附問題存在 |
| 後續處置 | 完成格線後不久,即與 Z 童及家長討論轉介 自閉症光譜狀況或 SCD、或 ADHD 評估 | 內容可與 A 童及家長討論,用於設定短期目標與 EHCP 成果指標 |
A 童的結果為什麼是重點
Z 童的結果並不令人意外:一個在 ASD 自閉症類群狀況 名冊上的孩子,ASD 自閉症類群狀況 側寫較高,AP 側寫低——這與現行的單一診斷取徑一致。
真正衝擊現行做法的是 A 童。
A 童在 ASD 自閉症類群狀況 端符合 50%,在 AP 端符合 61%。這代表:
- 他的需求確實橫跨兩個類別——不是「其中之一」,是「兩者皆是」。
- AP 甚至比 ASD 自閉症類群狀況 更突出——但在學校的紀錄裡,他被登記在 ASD 自閉症類群狀況 名冊上。
- 教師 X 的直覺是對的——他早就懷疑有依附問題,但沒有工具可以把直覺變成證據。
Wall 的評語很克制但很有力:
由於格線沒有設定「切分點(cut off)」百分比,這些結果只能是警示性的(cautionary);然而,A 童的結果特別與現行的單一診斷取徑形成對比。二元(binary)的辨識與介入取徑——這是考文垂格線所允許的——可能改變未來的教育實務,在最早的接觸點就整體性地回應兒少的需求。
「沒有切分點」是缺點還是特點?
這件事必須說清楚。
考文垂格線沒有任何分數門檻。沒有「超過 X% 就是自閉症」這種規則。Eaton 等人(2018)認為這可能限制其效度——一個沒有切分點的工具,嚴格說來無法宣稱心理計量特性。
但 Wall 提出了反面觀點:正因為沒有切分點,它才容許共病(it allows for co-morbidity)。
如果設了切分點,工具就會被迫做出「是/否」的二分判斷,共病的可能性就會在演算法層面被消滅。沒有切分點,意味著這份工具永遠只能是描述性的地圖,而不是判決書。
這也直接呼應了考文垂格線的自我定位:它是路標(signpost),不是標籤(label)。
主題一:老師的經驗、知識、技巧與訓練
Wall 透過 NVivo 分析教師回饋,萃取出三大主題。第一個主題是教師本身的專業條件。
兩位教師的背景差異
| 教師 X | 教師 Y | |
|---|---|---|
| 職位 | KS2 階段教師 | SENCo(特教協調人)、PSHE 專長、KS3 成員 |
| 專長 | 僅有課程相關專長(資訊科技、音樂) | 特教專業 |
| ASD 自閉症類群狀況 經驗 | 有(課堂情境) | 有 |
| AP 經驗 | 兩年一對一支持一名有 AP 的學生,需求顯著 | 課堂經驗,需求不明顯 |
| 填寫時的表現 | 提問較少,但需要引導(如「仿說 echolalia」等術語不熟悉) | 提問很多 |
| 曾用過考文垂格線 | 用過,但已是多年前,部分內容已遺忘 | 未提及 |
一個反直覺的發現
最令 Wall 意外的是:不是 SENCo 的教師 X,反而對於自己滿足 ASD 自閉症類群狀況 或 AP 學生需求的能力表達了更高的信心。
而在教師 X 所在的學校,SENCo 對 ASD 自閉症類群狀況 與 AP 的熟悉度不如他。
這個發現指向一個制度問題:「有職稱」不等於「有能力」。Wall 因此質疑學校、地方教育當局與高等教育機構所提供的訓練品質。
英國 SEND 實務守則(DfE & DoH, 2014)明確要求 SENCo 必須受訓,以確保「有特殊教育需求的學生獲得適當的支持」(p. 108)。Wall 認為這應該包含能夠正確使用考文垂格線。她也提到英國的「特教協調國家獎(NASENCo)」資格或許能提升相關知識——但那位 SENCo 尚未取得該資格。
「容易使用」的迷思
Moran(2014)曾表示,考文垂格線「已被不同專業人員輕易使用並理解」(easily used and understood, p. 2)。
但 Wall 提醒:Moran 的這句話並不包含教育場域。
而 Eaton 等人(2018)的立場更強硬:考文垂格線不應由缺乏經驗者填寫(should not be completed by those without experience)。
Wall 的判斷是:
讓主流學校教職員完成改編版考文垂格線,清晰度的需求非常關鍵。在沒有專科人員支援的情況下,填寫的準確性可能有疑慮,甚至可能有害(even hazardous)。
「甚至可能有害」——這是全文語氣最重的一句話,值得每個想引進這類工具的學校主管記住。
那誰該支援?
Wall 指出一個結構性的漏洞:
- 如果只找 ASD 自閉症類群狀況/ASD 自閉症類群障礙 專科教師,AP 的部分可能被忽略;
- 如果只找 SEBD/SEMH 專科教師(社會情緒行為困難),ASD 自閉症類群狀況 的部分可能被忽略;
- 轉介本來就傾向針對「其中一種」狀況(Hus & Segal, 2021),雙重需求因此系統性地被漏掉。
她的建議是:兩種專科教師都需要,或者需要一位有能力評估多重需求的教育心理師(EP)。Corrigan(2014)的研究也支持教育心理師能協助更廣泛地理解兒童需求。
Wall 給出的核心結論:老師可以有效完成改編版考文垂格線,但需要專科諮詢教師或心理師的支持,而且家長或照顧者也需要參與,因為部分題目超出學校能回答的範圍。
主題二:照顧者參與——最敏感也最關鍵的一環
為什麼學校一個人填不完
兩位教師都認為照顧者參與是必要的。
原因很具體:格線中有些描述句可以純從學校視角回答(例如「彈性思考與行為」中關於日常常規可預測性的部分),但有些根本不可能——例如同一向度中關於飲食困難的描述句。孩子在家裡怎麼吃飯、會不會囤積食物、對食物供給是否焦慮,老師無從知曉。
即使 Kendall-Jones(2014)的版本試圖移除家庭情境的行為描述,實務上仍難以完全避開。
照顧者參與的爭議性
這是全篇最需要小心處理的部分。
Davidson 等人(2015)指出,照顧者參與具有爭議性,因為考文垂格線的設計目的,是要區分:
- ASD 自閉症類群狀況——一種神經性狀況(a neurological condition)
- AP——不當照顧的結果(the result of inadequate care)
換句話說,一旦談論 AP,就等於在談論「這個家庭的照顧品質可能出了問題」。
Wall 的警語非常直接:
若處理不夠細膩,向照顧者提及 AP 可能導致不必要地把孩子的困難歸咎於他們——尤其當結果最後並不吻合時。
Davidson 等人(2015)也提醒:RAD 的診斷可能隱含虐待的意涵,必須避免不實指控。
兩位教師的不同反應:學校文化的影響
| 教師 Y | 教師 X | |
|---|---|---|
| 初始態度 | 不情願展開與家庭的詳細討論 | 較願意進行 |
| 原因 | — | 與家長的正向關係 |
| 學校規模 | 大型(100 人以上)、學區廣泛 | 小型(100 人以下)村校 |
| 後續 | 透過班級導師,對話後來得以促成 | — |
Wall 引用英國教育標準局(Ofsted, 2000)的研究指出:在較小的社區裡,會發展出更緊密、更開放的關係。
這是一個常被忽略的變項——學校的規模與文化,直接決定了敏感對話能不能發生。
怎麼談才不會傷人
Wall 綜整多篇研究,提出了幾個實務原則:
- 家長想被諮詢,也重視自己的意見被看重。有效的溝通是正向結果的核心(Rose et al., 2017)。
- 外部專業人員的身分有助於促成開放對話——因為不涉入日常的權力關係。
- 但要留意跨世代的童年逆境經驗(ACEs)。Shaw 等人(2021)指出,談論 AP 時的挑戰包括:開啟敏感話題的困難、以及不把責任推給家長(
10.1080/02667363.2021.1961689)。 - 外交手腕、同理與敏感度是最高原則(diplomacy, empathy and sensitivity are paramount)。
Wall 的觀察是:班務導師本來就具備這些溝通管道,這樣的對話有助於辨識學生需求,並支持診斷過程。而臨床人員通常沒有這種與家庭的關係(日常接觸有限),因此要蒐集到真實、深入的圖像非常困難。
Jones 與 Moran(2010)早就指出:要避免誤診,需要準確的回饋。與照顧者共同完成格線,加上其他利害關係人(社政、警政、慈善組織等)的參與,可以補足資訊。
主題三:介入策略——辨識之後,然後呢?
老師的困境:知道了,但不知道要做什麼
第三個主題揭露了一個尷尬的現實:兩位教師對於後續該做什麼都不確定。
- 兩人都聽過「自閉症友善」策略,例如 TEACCH(Mesibov & Shea, 2010),但從未深入探索過。
- 兩人對更關係取向的一對一取徑(Bombèr & Hughes, 2013)較為熟悉。
- 教師 Y 不確定完成格線的影響,起初不願與 Z 童的家長討論結果。
原因很現實:Z 童沒有 EHCP,學校缺乏資源——這與英國 SEND 調查(HoCEC, 2019)浮現的主題一致。教師 Y 也不覺得自己與家長的關係足以開啟這麼敏感的話題。
「這份文件不能給家長看」
一個關鍵細節:教師 X 認為,內容可以與 A 童及其家長討論,但考文垂格線本身不應該被分享(除非家長要求),因為它帶有負面語氣(negative overtones)。
兩位教師都建議:應該製作一個更「照顧者友善」的版本。
這個建議極具實務價值。任何工具如果只能在專業人員之間流通,就注定無法真正落實家校協作。
介入必須跟著病因走
Wall 強調:精確辨識之所以重要,是因為介入策略是分流的。
| 需求類型 | 有實證支持的介入方向 | 文獻 |
|---|---|---|
| ASD 自閉症類群狀況 | 行為與心理教育取徑;侷限重複行為的實證行為介入 | Boyd et al., 2012 |
| AP | 關係性回應;創傷焦點介入 | Bombèr & Hughes, 2013; Mayes et al., 2017 |
| PDA | 與 ASD 自閉症類群障礙 不同的介入方式 | Newson et al., 2003 |
| 雙重需求 | 解決焦點取徑(SFA)或情緒教練(Emotion Coaching) | van Swet et al., 2011; Gus et al., 2015 |
Jones 與 Moran(2010)用一組對比詞描述治療關係的差異:對 依附困難孩子,治療師呈現的是「情緒性的(emotional)」回應;對 ASD 自閉症類群狀況 孩子,則是「就事論事的(matter-of-fact)」回應(p. 46)。
A 童的例子:兩者兼顧的介入
由於 A 童的需求同時扎根在 依附困難 與 ASD 自閉症類群狀況,Wall 指出需要的是:
- 社會性驅動且個別化的介入,例如解決焦點取徑(Solution Focussed Approach, SFA)
- 或適用於兩種狀況的介入,例如情緒教練(Emotion Coaching)
Gus 等人(2015)將情緒教練描述為一種「社區共通、一致的取徑」(community-wide, consistent approach, p. 1789)。
情緒教練由 Gottman 團隊發展,後經 Janet Rose 博士轉譯為英國的「依附覺察學校方案(Attachment Aware Schools Programme)」。牛津大學教育系對此方案的評估報告顯示,這類方案帶來了兒童福祉提升、懲處與停學減少、出席率與學習投入改善,以及教職員專業實務與信心提升(Oxford Evaluation Report)。
限制:情緒教練在教育場域的研究仍然很少(Wilson et al., 2013),而且實務推行的規模——訓練教師、教學助理、學校支援人員、地方當局工作者(含健康與社政服務),以及家長——對一位沒有受學校僱用的研究者而言是難以承擔的。最後研究採用的是 SFA。
Wall 的評語:
可以說,這個方法不需要完成考文垂格線就能採用,這使得診斷本身變得可疑。
從「缺陷」到「什麼有效」
Wall 提出一個重要的典範轉移主張:
透過經常監測學生進展,評估可以被改善;這樣的決策是基於「什麼有效(what works)」,而不是 DSM-5 的缺陷(deficits)。
在教育場域中,這可能比追求診斷精確性更務實——老師可以成為最好的成效監測者。
八大向度逐一解析:同樣的行為,不同的引擎
以下依據考文垂格線第 2 版(Moran, 2015a)與 Wall(2025)論文附錄的內容,逐一說明各向度的辨識重點。
重要提醒
以下對照不是診斷準則,而是臨床觀察歸納出的「傾向」。任何單一項目都不足以作為判斷依據。
彈性思考與行為(Flexible Thinking and Behaviour)
這是格線中最詳盡的向度,也是 Wall 論文附錄完整呈現的部分。
共同的表層:兩類孩子都可能表現出對可預測性的強烈需求,行為可能是要求性的、儀式化的,帶有強烈控制他人與環境的成分。
核心差異:
自閉症:強烈的認知式取徑——「讓世界配合我對秩序與常規的偏好」
依附困難:強烈的情緒式取徑——「我需要可預測性,才能得到安全感與認同」
對日常生活可預測性的偏好
| 自閉症典型表現 | 依附困難典型表現 |
|---|---|
| 與自身強烈興趣有關的重複提問 | 偏好儀式化的照顧過程(如就寢、用餐) |
| 針對常規改變與新經驗的重複提問 | 針對常規改變與新經驗的重複提問(共有) |
| 儀式化的問候方式 | 在日常常規有可預測性時表現較好,但通常享受改變與慶祝活動 |
| 常規被移除時焦慮,並試圖強加原有常規(如出遊時仍要求相同就寢流程、不接受代課老師) | 期待新經驗,但可能無法處理新經驗引發的情緒(如無法應對興奮或失望) |
| 傾向重複經驗,並把任何重複解讀為常規(如要求走同一條上學路線、無法應對行程更動) | 需要時間學習新常規 |
| 常規或儀式無法完成時感到痛苦(如因道路施工無法走慣常路線) | 常規傾向由大人設定,用以更容易地約束孩子的行為 |
辨識關鍵:自閉症孩子的常規是自己建立的;依附困難孩子的常規往往是大人施加的。前者享受秩序本身,後者享受秩序帶來的安全感——而且依附困難的孩子通常還是喜歡驚喜與慶祝的,他們只是不知道怎麼處理隨之而來的情緒。
這一點在實務上極具鑑別力。
飲食困難
| 自閉症典型表現 | 依附困難典型表現 |
|---|---|
| 依不尋常的標準限制食物:質地、形狀、顏色、品牌、情境,而非食物本身(如只吃雞塊,不吃其他雞肉料理) | 對食物供給感到焦慮;若食物無限量供應可能過量進食(或試圖如此) |
| 因為對健康飲食訊息的字面理解而調整飲食(如保存期限、避免脂肪) | 焦慮時無法進食 |
| 限制性飲食關乎維持一致性,且不易被依附對象說服改變 | 可能囤積食物但不吃 |
| 高功能自閉症與青春期飲食疾患之間有關聯 | 進食可跨情境轉移,且可被親近的成人說服 |
| 可能「渴求」高碳水化合物食物 | 兒童傾向出現多樣的飲食疾患 |
辨識關鍵:自閉症的飲食限制是感官與規則驅動;依附困難的飲食問題是匱乏與焦慮驅動。「囤積食物但不吃」是一個相當特異的依附創傷指標。
語言的重複使用
| 自閉症典型表現 | 依附困難典型表現 |
|---|---|
| 仿說(echolalia) | 為焦慮情境發展出儀式性語句(如道晚安或出門上學時,總是以相同順序說相同的話) |
| 重複「偏愛」的詞彙,選擇的依據是聲音或形狀,而非溝通用途或情緒內容 | 使用自己不理解的正式或不恰當語言(詞彙/片語誤用) |
| 孩子的重複性像是更年幼孩子的樣子——在學習與玩弄語言 | 孩子的重複性與其發展階段不同步 |
| — | 較大孩子的自我安撫可能轉為物質濫用或自傷 |
辨識關鍵:自閉症的重複語言像是在玩語言;依附困難的重複語言像是在施咒防災。
與珍愛物品的不尋常關係
| 自閉症典型表現 | 依附困難典型表現 |
|---|---|
| 即使不再使用,也無法丟棄舊玩具/紙張/書本 | 喜歡新的、不同的玩具 |
| 常能說出最珍愛物品的位置,並察覺它們被移動 | 可能對玩具具破壞性,探索時不小心弄壞 |
| 偏好舊的、熟悉的物品(或屬於某系列的物品),而非新的、不同的玩具 | 生氣時可能刻意摧毀具情感意義的物品 |
| 常把物品當成裝飾品使用,尤其是收集物品,但不尋求他人對收藏的社會讚許 | 向他人尋求對物品的社會讚許/羨慕 |
| 理論知識量與其社會運用之間可能有落差(如熟知足球數據,但不與人分享) | 對被賦予情感重要性的物品不會特別小心 |
| — | 容易弄丟東西,即使是最珍愛的物品,且無法承擔遺失的責任 |
辨識關鍵:這一組對比極為銳利。自閉症孩子收藏物品但不炫耀;依附困難孩子炫耀物品但不珍惜。前者的物品關係是內向的、系統的;後者的物品關係是社會的、工具性的——物品被用來換取關注,或在憤怒時被用來表達破壞。
遊戲(Play)
辨識焦點:
- 自閉症:象徵性遊戲可能延遲或侷限;遊戲內容重複、按劇本進行;較少納入他人;對規則的堅持強烈。
- 依附困難:遊戲內容可能出現創傷主題(暴力、拋棄、照顧與被照顧的反覆演練);可能過度投入照顧者角色(親職化);遊戲可能突然中斷,因為情緒溢出。
社交互動(Social Interaction)
這是最容易混淆的向度。
| 觀察面向 | 自閉症傾向 | 依附困難傾向 |
|---|---|---|
| 對陌生人 | 可能忽略或迴避,不因對象是誰而改變 | 可能過度親近(DSED 特徵),或極度警戒 |
| 人際界線 | 不理解界線的存在 | 理解界線,但會試探與跨越 |
| 建立關係的能力 | 建立關係本身有困難,難以建立關係 | 具備建立關係的技巧,但有時不恰當、挑戰個人界線 |
| 關係的「感覺」 | 較就事論事 | 情緒濃度高、拉扯感強 |
Davidson 等人(2015)的研究特別提到考文垂格線描述的這種治療關係中「情緒質感」的差異——這是量表分數抓不到、但臨床工作者能感覺到的東西。
這是整份工具中最需要經驗才能運用的向度。
心智理論(Mind-reading)
- 自閉症:理解他人心理狀態的困難是廣泛且穩定的——對所有人、在所有情境下都難。
- 依附困難:讀心能力可能在特定條件下特別敏銳——尤其是偵測憤怒、威脅與情緒變化。這是生存適應的結果。但在低威脅情境下,可能誤讀中性訊號為敵意。
辨識關鍵:問「他讀不懂別人,還是讀得太用力?」
溝通
- 自閉症:語用困難穩定存在;眼神接觸的困難與社交焦慮無關;非語言訊號的使用與理解都受限。
- 依附困難:溝通模式隨對象與情境劇烈變動——對某些大人開放,對某些大人封閉;眼神迴避可能與羞愧、恐懼有關,而非神經處理差異。
情緒調節(Emotional Regulation)
| 觀察面向 | 自閉症傾向 | 依附困難傾向 |
|---|---|---|
| 崩潰的觸發點 | 感官超載、常規改變、預期落空 | 關係威脅、被拒絕感、羞愧、失控感 |
| 崩潰的樣態 | 較像「當機」——meltdown/shutdown | 較像「情緒風暴」——有指向性 |
| 安撫方式 | 移除刺激、降低要求、給予空間與時間 | 需要關係的臨在——人在場比技巧重要 |
| 事後 | 可能疲憊、對事件記憶模糊 | 可能羞愧、道歉,或轉為攻擊以掩飾脆弱 |
這是全表重要的一組對比。因為它直接決定了大人在孩子崩潰當下該做什麼——給空間,還是靠近?
給錯了,兩種孩子都會更糟。
執行功能(Executive Functioning)
- 自閉症:計畫與組織困難穩定存在;轉換困難與認知彈性有關。
- 依附困難:執行功能可能因慢性壓力對前額葉發展的影響而受損;表現的波動性大——安全時能做到,不安時完全瓦解。
辨識關鍵:問「他是做不到,還是有時候做得到?」波動性本身就是資訊。
感覺處理(Sensory Processing)
- 自閉症:感官差異穩定、跨情境、通常從幼年即存在;與情緒狀態相對獨立。
- 依附困難:感官反應可能是過度警覺(hypervigilance)的產物——對聲音、觸碰的反應強烈,但主要出現在威脅偵測的脈絡下;可能有觸覺尋求(渴望被抱)與觸覺防禦並存的矛盾。
PDA 病理性需求迴避:第三種側寫的爭議
什麼是 PDA 病理性需求迴避?
病理性需求迴避(Pathological Demand Avoidance, PDA)由 Elizabeth Newson 於 1980 年代提出,2003 年 Newson 等人發表於《Archives of Disease in Childhood》的論文將其定義為「廣泛性發展障礙中一個必要的區分」。
其核心特徵是:對日常要求的極端迴避,且迴避策略高度社會化——談判、分心、找藉口、角色扮演、假裝生病,而非單純的拒絕或退縮。這些孩子往往表面社交能力良好,但迴避的驅力來自極高的焦慮與對失控的恐懼。
考文垂格線為什麼要納入 PDA 病理性需求迴避?
Eaton、Duncan 與 Hesketh(2018)修改了 Flackhill 等人(2017)的考文垂格線會談版,加入 PDA 側寫。
理由是:如果 ASD 自閉症類群狀況 與 依附困難 的行為表層已經高度重疊,那麼 PDA 的加入就是第三個容易被混淆的側寫——一個對要求極端迴避的孩子,可以被解讀為自閉症的固執、依附創傷的控制需求,或 PDA。
Flackhill 與 Soppitt(2017)認為,PDA 的描述句可能能更準確地描述與詮釋這個狀況的表現行為。
但 PDA 病理性需求迴避 的診斷地位仍有高度爭議
必須誠實說明:PDA 病理性需求迴避在主流診斷系統中並不存在。
- 它不在 DSM-5、DSM-5-TR,也不在 ICD-11 中。
- O'Nions 等人(2016)指出,目前沒有臨床評定工具可以辨識這個狀況。
- Green 等人(2018)在《The Lancet》發表的評論標題就直說:「病理性需求迴避:是症狀,但不是症候群(symptoms but not a syndrome)」。他們主張 PDA 並非獨立於 ASD 自閉症類群障礙 之外的診斷。
- 一份檢索至 2025 年 10 月的系統性回顧再次確認:證據不足以將 PDA 病理性需求迴避分類為獨立的病症;它是一個行為側寫,可能與較不利的病程與結果相關(Journal of Autism and Developmental Disorders)。
- 現有研究多依賴家長填答問卷,主要工具為極端需求迴避問卷(EDA-Q)。
那實務上該怎麼看待 PDA 病理性需求迴避?
務實的立場是:
把 PDA 當成「描述」而非「診斷」。
它描述了一組真實存在、且對介入策略有明確意涵的行為樣態。對 PDA 病理性需求迴避側寫的孩子,傳統的行為主義取徑(明確指令、獎懲、堅持到底)往往適得其反;有效的做法通常是降低要求的直接性、提供選擇、協商、間接語言、優先處理焦慮。
換言之,即使 PDA 病理性需求迴避不是一個診斷,辨識這個側寫仍然會改變大人的做法——而這正是考文垂格線的整體精神:是為了知道下一步要怎麼走。
Wall(2025)在結論中也表示,未來研究若能納入 PDA 病理性需求迴避側寫(Eaton et al., 2018; Flackhill & Soppitt, 2017),會是有價值的方向。
使用倫理與限制:它不是診斷,是路標
使用考文垂格線之前,都必須先懂它的限制。
效度與信度尚未建立
Wall 的說法非常清楚:
只有一篇論文——Kendall-Jones(2014)的博士論文,也就是考文垂格線作者群以外的文獻——測量了此工具在方法學準則下的效度水準;雖然結果「可接受(acceptable)」(p. 118),診斷相關的疑慮仍然存在。
而且:
- 最新版本(Eaton et al., 2018; Flackhill & Soppitt, 2017)並未宣稱具有信度或效度。
- 考文垂格線的預測效度尚未建立。
- 它沒有設定切分分數,也沒有關於其效能的明確證據。
- Moran(2015b)自己也承認,行為重疊的程度是顯著的,因此考文垂格線在做出鑑別判斷時的效度與信度,仍然有待辯論。
三條使用紅線
根據 Wall 的論述,可以歸納出三條明確的紅線:
三條使用紅線
紅線一:它不是單一評估工具。「不應被用作單一的評估工具」(not intended for use as a single assessment piece)。
紅線二:它不是用來貼標籤的。「也不是用來把學生『貼上』依附困難、ASD 自閉症類群狀況 或 PDA 的標籤——這麼做可能使他們被排除在服務或支持之外」。
紅線三:它是路標,不是診斷。「而是作為潛在介入方向的『路標』」。
Wall 在結論中強調:
在教育領域中,考文垂格線並不構成診斷——它不尋求「貼標籤」,而是「指路」,並且必須謹慎對待。
一個誠實的自我質疑
值得特別指出的是,Wall 在論文中提出了一個對自己研究不利的觀點:由於最後採用的介入(SFA)不完成考文垂格線也能採用,這使得完成格線這件事的必要性本身變得可疑。
一位研究者願意在自己的論文裡寫下這句話,這篇研究的可信度反而因此提高。
倫理層面:診斷的社會建構
Wall 引用 van Swet 等人(2011)的框架區分了兩種取徑:
- 醫療模式(medical model):考文垂格線的定位偏向此——它的貢獻在於協助診斷。
- 社會模式(social model):關注環境、關係與制度如何製造障礙。
英國的 SEND 實務守則(DfE & DoH, 2014)宣稱要提供整全的、生物心理社會的取徑(共同委託教育、健康與社會照顧),但 Wall 指出,實際上它呼應的仍是醫療模式(Castro & Palikara, 2016),例如要求及早辨識「成因(causal factors)」(p. 14)。
這個張力沒有簡單的解答。但至少可以說:使用考文垂格線的人,應該知道自己正在使用一個偏向醫療模式的工具,並自覺地補上社會模式的視角。
誰不適用?
回到第 2 版文件自己的界定:
- 適用:輕度學習障礙到中上程度、且對與人連結有興趣的孩子。
- 較不適用:重度學習障礙的孩子、極度退縮且高度迴避社交接觸的孩子。
這是使用前必須先確認的篩選條件。
台灣現場可以怎麼用?
Wall 的研究發生在英國的 SEND 制度脈絡下。要把它的啟示帶回台灣,需要一些轉譯。
台灣的現況數據
根據中華民國自閉症基金會整理的衛福部統計,2025 年第一季,台灣領有身心障礙證明並註明自閉症診斷者共 23,055 人,約占整體身心障礙者的 1.87%。其中被認定為輕度自閉症者 17,566 人,占自閉症族群的 79.19%。性別比方面,男性約占 85.6%、女性約 14.4%,約為 6:1(中華民國自閉症基金會)。
值得注意的是輕度佔近八成——這正是考文垂格線設計時所鎖定的族群範圍(輕度學習障礙到中上程度)。也正是這個族群,最容易與依附困難的表現混淆。
至於依附障礙,台灣並沒有對應的公開統計。RAD 與 DSED 在台灣的臨床診斷率極低,這與英國的情況一致——不是因為不存在,而是因為沒有被看見。
台灣制度中的三個對應位置
| 英國制度 | 台灣對應 | 可切入點 |
|---|---|---|
| EHCP(教育健康照護計畫) | IEP(個別化教育計畫) | 考文垂格線的觀察可作為 IEP 現況描述與目標設定的依據 |
| SENCo(特教協調人) | 特教組長/資源班教師/學校輔導教師 | 對應「需要專科支援」的角色 |
| SEMH(社會情緒心理健康需求) | 情緒行為障礙類別 | 台灣的「情障」類別同樣未拆分成因,與英國 SEMH 面臨相同的統計黑洞 |
| 教育心理師(EP) | 學校心理師/心評人員/臨床心理師 | 對應「多重需求評估」的角色 |
台灣現場的三個高風險族群
在台灣,最需要「雙重視角」的孩子包括:
- 安置機構與寄養家庭的兒少
- 衛福部的兒少保護系統中,安置的形式包括寄養家庭、適當親屬家庭或育幼機構(衛福部保護服務司)。這些孩子同時具備高依附創傷風險與高自閉症盲點風險——因為所有行為都容易被歸因為「安置經驗造成的」,發展性需求反而被遮蔽。
- 有兒虐通報紀錄的在學學生
- 台灣建立了 113 保護專線,社政、學校、警政、醫療與一般民眾皆負有通報責任。但通報之後,學校端往往缺乏一套系統化的觀察架構來理解這個孩子在教室裡的行為。
- 已有自閉症診斷但介入成效停滯的孩子
- 這是 A 童的類型。行為介入做了,結構化教學做了,但孩子沒有進展。此時值得問一個問題:是不是有一半的需求從未被辨識?
給臨床工作者的建議
在台灣的兒童心智科與心理治療現場,考文垂格線的合理定位是:
- 作為問診結構的參考架構,而非填答量表。八大向度提供了一份完整的觀察清單,可避免會談偏重某些面向。
- 作為與學校索取資訊的清單。與其問老師「這孩子在學校還好嗎」,不如問具體的問題:他在常規被打斷時怎麼反應?他會囤積食物嗎?他弄丟東西時的反應是什麼?
- 作為向家長解釋「為什麼需要更多資訊」的溝通工具——但不建議直接把格線交給家長,理由:語氣負面,且可能被解讀為指控。
- 絕不作為診斷依據。
李政洋身心診所先前也曾整理過相關主題的鑑別討論,可作為延伸閱讀:自閉症還是創傷反應?鑑別依附疾患與 CPTSD。
給學校端的建議
老師的觀察不是「參考資料」,而是診斷過程中不可取代的資料來源——只要它被結構化。
具體做法:
- 不要讓單一老師獨自填寫。至少兩位不同情境的教職員(導師 + 科任/輔導老師)分別觀察,再比對差異。差異本身就是資訊。
- 一定要有專業支援。Wall 的警語是「沒有專科人員支援可能有害」。在台灣,這意味著需要學校心理師、輔導人員參與。
- 從「什麼有效」開始,而不是從「他是什麼」開始。
給老師與輔導人員的實作觀察指南
以下是把考文垂格線的邏輯轉譯成日常可操作問題的清單。這不是評估工具,是思考的提示。
觀察前的三個準備
- 確認適用範圍:這個孩子的認知功能是否在輕度學習障礙到中上程度?他對與人連結是否有興趣?如果答案是否定的,考文垂格線的參考價值有限。
- 確認你的觀察樣本夠不夠:至少累積數週、跨越不同情境(課堂、下課、午餐、體育課、轉換時間)的觀察。
- 確認你不是在找答案,而是在描述:你的任務不是判斷「他是不是自閉症」,而是盡可能精確地描述你看到了什麼。
十二個具鑑別力的觀察問題
| # | 觀察問題 | 偏向 ASD 自閉症類群狀況 的線索 | 偏向 依附困難 的線索 |
|---|---|---|---|
| 1 | 常規被打斷時,他在抗議什麼? | 秩序本身被破壞 | 安全感消失 |
| 2 | 他期待校外教學嗎? | 可能焦慮、抗拒 | 期待,但當天情緒失控 |
| 3 | 他的常規是誰設定的? | 自己 | 常是大人為了管理他而設 |
| 4 | 他的飲食限制圍繞什麼? | 質地、顏色、品牌 | 份量、供給的穩定性 |
| 5 | 他會囤積食物嗎? | 少見 | 相對特異的線索 |
| 6 | 他的重複語言像什麼? | 玩弄語言、仿說 | 儀式性防災語句 |
| 7 | 他收集東西時,會炫耀嗎? | 不尋求社會讚許 | 尋求羨慕與關注 |
| 8 | 他弄丟珍愛的東西時? | 少見,且會記得位置 | 常弄丟,且無法承擔責任 |
| 9 | 他讀不懂別人,還是讀得太用力? | 廣泛的讀心困難 | 對威脅訊號過度敏銳 |
| 10 | 他崩潰的觸發點是什麼? | 感官超載、預期落空 | 關係威脅、羞愧感 |
| 11 | 崩潰時,他需要空間還是需要人? | 空間與降低刺激 | 關係的臨在 |
| 12 | 他的表現波動大嗎? | 相對穩定 | 隨關係安全度劇烈波動 |
第 11 題是最有實務價值的一題。因為它每天都會發生,而且做錯了立刻看得到後果。
記錄的原則
- 寫行為,不寫詮釋。
- ✗「他在操控老師」
- ✓「當我要求他收作業時,他說肚子痛,然後開始講一個關於他家貓的故事」
- 記錄情境脈絡:發生前 10 分鐘發生了什麼?在場有誰?
- 記錄例外:什麼時候他做得到?跟誰在一起時他不一樣?例外是介入的線索。
- 標註你的不確定:「我不確定這是不是……」比假裝確定有價值得多。
什麼時候該轉介?
- 觀察顯示兩個側寫都有相當比例的符合項目 → 需要多專業評估,不要只轉介單一科別。
- 觀察顯示需求主要在依附/創傷,且有明確的照顧變動史 → 需要同時考慮社政資源與心理治療,而非只做特教鑑定。
- 觀察顯示需求高但成因不明 → 這正是最需要專業會診的情況。
格線的結果不是結論,是啟動更完整評估的理由。
常見問題 FAQ
Q1:考文垂格線可以用來診斷自閉症嗎?
不行。它明確自我定位為非診斷工具,且沒有設定任何切分分數,效度與信度尚未充分建立。它的功能是協助結構化觀察,讓後續的專業評估有更豐富的資料。
Q2:老師真的可以填寫嗎?
可以,但有條件。學校教職員能有效完成改編版考文垂格線,但需要專科諮詢教師或心理師的支援,且家長或照顧者也需參與,因為部分題目超出學校能回答的範圍。
Q3:一個孩子真的可以同時有自閉症和依附障礙嗎?
在臨床現實中可以,但在 DSM 的框架下不能同時診斷。DSM-5 與 DSM-5-TR 的 RAD 準則明文排除已符合 ASD 自閉症類群障礙 準則者。然而 Mayes 等人(2017)主張,由於兩者病因不同,「沒有理由認為一個孩子不能同時擁有兩者」。
Q4:PDA 是正式診斷嗎?
不是。PDA 不存在於 DSM-5-TR 或 ICD-11。
Q5:為什麼不直接把格線給家長看?
這份文件帶有負面語氣。更根本的問題是,依附的部分在檢視照顧品質,處理不當可能導致不必要的歸咎。目前的建議是:討論內容,不分享文件。
Q6:如果我懷疑孩子有依附創傷,但家長否認有任何事件,怎麼辦?
首先,依附困難不等於虐待。頻繁更換主要照顧者、照顧者長期憂鬱、早期住院、家庭重大變故,都可能影響依附品質,而這些都不涉及「有人做錯事」。用「這孩子在關係中比較需要安全感」這樣的語言開場。
Q7:台灣有中文版的考文垂格線嗎?
考文垂格線本身屬於公開領域(public domain)資料,Wall 在研究中即在告知原作者的前提下加以改編使用。目前尚無官方中文版本。
Q8:孩子已經有自閉症診斷了,還需要看依附這一塊嗎?
特別需要。A 童的例子正是:一個在 ASD 自閉症類群狀況 名冊上的孩子, 依附困難側寫分數反而更高。如果孩子接受了適當的自閉症介入卻進展停滯,「另一半需求未被辨識」是必須檢視的假設。
Q9:這對成人有幫助嗎?
考文垂格線的設計對象是兒童與青少年。但 Sarr 等人(2025)的德爾菲研究同時涵蓋了成人族群中自閉症、CPTSD 與情緒不穩定人格障礙的鑑別議題,顯示這個混淆問題會延續到成年期。許多在成年後才被評估自閉症的人,其實同時攜帶著未被辨識的早年創傷。
Q10:最重要的一句話是什麼?
不要問「他是哪一種」,要問「他的每一個行為,底下的引擎是什麼」。
結語:看見整個孩子
現行的診斷制度要求我們在自閉症與依附創傷之間二選一。而這個要求,並不是因為科學證據支持這種互斥性,而是因為診斷手冊需要邊界、制度需要類別、資源分配需要標籤。
兩個孩子告訴我們:至少有一部分的孩子,這道選擇題本身就是錯的。
臨床人員擁有專業,但老師擁有時間、情境與比較基準。這兩者不是替代關係,是互補關係。
這篇文章從一個坐在教室後排、不看老師眼睛的孩子開始。到現在,我們知道那個孩子可能有兩個故事,也可能兩個故事同時是真的。
而看見哪一個故事,決定了大人接下來會做什麼,那才是真正改變孩子人生的東西。
給不同讀者的行動建議
| 你是 | 現在可以做的一件事 |
|---|---|
| 家長 | 回想孩子 0–3 歲時,主要照顧者是否穩定?有無重大變動、分離或住院?把這段歷史準備好,在評估時主動提供 |
| 導師 | 從第 15.2 節的 12 個問題中挑 3 個,這週開始有意識地觀察並記錄 |
| 輔導教師/特教教師 | 檢視手上「介入成效停滯」的個案,問一次:有沒有一半的需求從未被評估? |
| 臨床工作者 | 把八大向度納入初診問診架構;主動向學校索取結構化觀察,而非籠統詢問 |
參考文獻
核心文獻
- Wall, S. (2025). Exploring the potential of the Coventry Grid (CG) tool within mainstream middle school settings. Support for Learning, 40(2), 213–224.
10.1111/1467-9604.12521〔本文主要來源,CC BY 開放取用〕 - Jones, G. & Moran, H. (2010). Clinical observation of the differences between children on the autism spectrum and those with attachment problems: The Coventry Grid. Good Autism Practice, 11(22), 43–57.
- Moran, H. (2014). Distinguishing between ASD 自閉症類群障礙 and significant attachment problems using the Coventry Grid. PDF
- Moran, H. (2015a). The Coventry ASD 自閉症類群障礙 vs. Attachment Problems Grid (Version 2). Coventry and Warwickshire Partnership Trust, NHS.
- Moran, H. (2015b). Interview with Heather Moran. London: Network Autism / The National Autistic Society.
診斷準則與制度文件
- American Psychiatric Association (2013). 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 Fifth Edition (DSM-5). Arlington, VA: APA.
- Department for Education & Department of Health (2014). Special educational needs and disability code of practice: 0–25 years. London: Crown Copyright.
- Department for Education (2024). Special Educational Needs in England. 連結
- House of Commons Education Committee (2019). Special educational needs and disabilities first report of session. London: House of Comm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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鑑別診斷與共病實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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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在地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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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為衛教資訊整理,不構成醫療診斷或治療建議。考文垂格線是一項尚未完全建立信效度的臨床觀察輔助工具,不應作為診斷依據,也不應用於為兒童貼標籤。若您對孩子的發展或情緒行為有疑慮,請諮詢兒童心智科醫師、臨床心理師或學校心理師等專業人員,進行完整的多專業評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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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主要依據 Wall, S. (2025) 發表於《Support for Learning》的開放取用論文撰寫,並經網路查證補充相關實證研究與台灣在地資料。原論文採 CC BY 授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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