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個人決定走入啟靈藥輔助治療,那不只是吞下一顆藥丸或喝下一杯茶這麼簡單。在那之前,有一整座冰山需要被看見。治療師的訓練是否足夠?場地的每一個細節是否到位?個案內心的保護者們是否已經準備好暫時放下戒備?
這篇文章要談的是 IFS(內在家庭系統治療)與啟靈藥輔助治療結合時的「準備工作」。
📌 本文目錄
一、為什麼準備工作如此重要?
啟靈藥物打開了一扇門。這扇門後面可能是深層的創傷記憶、被壓抑多年的情緒、或者從未意識到的內在風景。打開門本身不難,真正困難的是確保開門的人在過程中受到保護,並且在關上門之後能夠帶著新的理解回到日常生活中。
準備工作做得扎實,個案在啟靈藥經驗中感到安全的機率就大幅提高。路途中可能要注意:創傷被觸發卻沒有足夠的支持、保護者部分因為恐懼而中途「接管」、或者經驗結束後缺乏整合的框架,讓那些浮出來的材料變成沉重的負擔而非療癒的資源。
IFS 的獨特之處在於,它提供了一套精確的語言和架構來理解這些準備工作。當我們說「個案的保護者需要放鬆」,這不是一句模糊的比喻。
在 IFS 的框架裡,保護者是內在系統中真實運作的部分,有自己的觀點、恐懼和善意。準備工作的核心任務之一,就是和這些保護者建立信任關係,讓它們願意在適當的時機暫時退位,讓更深層的療癒發生。
二、倫理基礎:在脆弱中守護邊界
1. 啟靈藥空間中的極度脆弱
人們進入啟靈藥狀態後,防禦機制會大幅降低。平常把守意識邊界的保護者們開始鬆懈,那些被長期壓抑的、最年幼也最脆弱的部分隨之浮出。用 IFS 的語言來說,放逐者(Exiles)在啟靈藥經驗中更容易被接觸到——這正是啟靈藥輔助治療之所以有力的原因,但同時也是風險所在。
在這種狀態下,個案對治療師的一言一行都會變得異常敏感。一個不恰當的眼神、一句無心的評語,甚至治療室裡一盞燈光的角度,都可能被放大成具有深遠意義的事件。這並不誇張,啟靈藥物改變了大腦處理感官資訊和建構意義的方式,一切都變得更強烈、更直接、更不容易被過濾。
這意味著治療師的倫理責任比常規心理治療更加沉重。不只是遵守一套規則,而是要在每一個當下保持覺知:我的存在是否讓這個人感到安全?我的言行是否來自我自己的某個「部分」而非 Self 能量?我是否在無意中利用了這個人的脆弱狀態?
2. 身體觸碰的嚴格界線
身體觸碰在啟靈藥輔助治療中是一個需要格外謹慎處理的議題。原因很直接:嚴禁任何形式的性觸碰。
但非性的觸碰呢?比如個案在悲傷中哭泣時,治療師是否可以握住對方的手?或者在個案經歷強烈身體感受時,是否可以輕拍肩膀表示支持?
答案是:可以,但必須在之前就有充分的討論 and 同意。每個人對觸碰的舒適度不同,而這個「不同」往往和個人的創傷歷史直接相關。
一個有身體虐待史的人,可能對任何形式的觸碰都會產生強烈的防禦反應;另一個人在啟靈藥狀態中反而會渴望某種形式的身體安撫。李醫師在接受性創傷的訓練中,被提醒這個類型的經驗者,要特別注意保護經驗者的界線。
所以,在準備階段就必須仔細探索這個議題。治療師需要和個案討論:在什麼情況下你會歡迎觸碰?什麼樣的觸碰讓你感到安全?什麼樣的觸碰會讓你不安?如果你在啟靈藥狀態中請求觸碰,我應該如何判斷那是不是你真正的需求?
這些討論不是走流程,它們本身就是建立信任的重要過程。當個案感覺到治療師願意在這些敏感議題上花時間、認真傾聽,保護者們就會開始放鬆警惕。
3. 治療師的自我覺察:看見自己的特權和盲點
要求治療師覺察自己的特權、偏見和盲點,聽起來像是老生常談。但在啟靈藥輔助治療的語境下,這個要求有了更具體的含義。
當個案處於啟靈藥狀態時,他們對治療師的內在狀態極度敏感。如果治療師的某個「部分」正在運作——比如一個想要「修好」來談者 的救世主部分,或者一個對某些情緒感到不自在的逃避部分——經驗者很可能會感受到,即使治療師本人沒有意識到。
特權的覺察尤其重要。一個擁有穩定社經地位、從未經歷過系統性壓迫的治療師,可能在面對邊緣化族群的個案時,不自覺地帶著某種「我比你更懂什麼對你好」的態度。這種態度在常規治療中就會造成傷害,在啟靈藥狀態下更是如此——因為經驗者可能會把治療師的偏見內化為自己的問題。
三、治療師的勝任能力:不只是技術,更是存在方式
Phelps(2017)提出了啟靈藥輔助治療師勝任能力的框架,這個框架和 IFS 的理念高度吻合。以下逐一拆解每個面向。
1. 持久的同理在場:從 Self 引導
「同理在場」(sustained empathic presence)聽起來很抽象,但實際上它是啟靈藥輔助治療中最核心的品質。
想像一下:個案正在經歷一段深層的創傷記憶重現,情緒排山倒海而來。在這個時刻,治療師不需要說什麼深刻的話,不需要做什麼精妙的介入。他們只需要「在」——穩定地、不動搖地、不逃跑也不衝進去地「在」那裡。
在 IFS 的語言裡,這就是從 Self 引導的存在方式。Self 具有八個 C 的特質:好奇心(Curiosity)、平靜(Calm)、信心(Confidence)、慈悲(Compassion)、創造力(Creativity)、清晰(Clarity)、勇氣(Courage)和連結(Connectedness)。當治療師從這個位置出發,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療癒力量。
這不意味著治療師必須完美地維持 Self 狀態。在長達六到八小時的啟靈藥療程中,治療師也會疲憊,也會被觸發,也會有自己的部分浮出來。關鍵在於:治療師能否覺察到這些部分的出現,並且不讓它們主導自己與個案的互動。
實務上,這意味著治療師需要建立一套個人的「即時覺察」練習。可能是呼吸、可能是內心的自我對話(「我現在是被哪個部分主導?」)、可能是短暫地閉上眼睛重新連結 Self 能量。這些微小的自我調節,在啟靈藥空間中會被放大為強大的信號——個案會感受到治療師的穩定或不穩定,並相應地調整自己的狀態。
2. 增進信任:Self 的信心和慈悲
信任在啟靈藥輔助治療中不是一個靜態的特質,而是一個持續發展的過程。在準備階段建立的信任,是療程中一切工作的基礎。
IFS 的觀點是,信任的建立來自於 Self 能量的交流。當治療師從 Self 的位置出發——帶著信心、慈悲 and 真誠的興趣——個案的系統會自然地產生共鳴。
保護者可能不會立刻放下戒備,但它們會注意到:這個人似乎不太一樣。這個人不急著改變我,不害怕我的內容,也不試圖用理論來框住我的經驗。
信任也和透明度息息相關。治療師願意承認自己不知道某些事情,願意在犯錯時道歉,願意讓個案看到自己也是一個真實的人——這些「不完美」反而會增進信任。
3. 靈性智慧:以好奇心和開放性互動
啟靈藥經驗經常帶有靈性維度。個案可能會經歷到與宇宙合一的感受、遇見已故的親人、或者感受到某種超越個人自我的智慧。這些經驗對個案來說往往是深刻而真實的,但它們也容易在傳統心理治療的框架中被忽視或病理化。
IFS 對靈性經驗持開放態度。事實上,IFS 創始人 Richard Schwartz 本身就注意到,當人們進入 Self 狀態時,經常會描述某種超越個人的靈性品質。啟靈藥物似乎能夠更直接地打開通往這種狀態的通道。
靈性智慧作為治療師的勝任能力,指的是:治療師能夠以好奇心和開放性來接住個案的靈性經驗,不急著解釋、不急著框架化、也不急著否定。同時,治療師也需要有足夠的判斷力,區分靈性經驗和精神病理現象。
值得注意的是,治療師自己的靈性觀也會影響這個過程。一個完全唯物主義的治療師可能在無意識中貶低個案的靈性經驗;一個過度靈性化的治療師則可能把所有經驗都解讀為「神聖的」而忽略了需要臨床關注的面向。平衡和自我覺察是關鍵。
4. 了解啟靈藥物效應
這一點看起來理所當然,但實際上需要相當深入的學習。不同的啟靈藥物有不同的效應譜、不同的時間曲線、不同的潛在風險。治療師需要了解:
- 物質的藥理學基礎——它如何作用於大腦?主要影響哪些受體?效應持續多久?常見的副作用有哪些?與哪些藥物有交互作用?
- 劑量-效應關係——不同的劑量會產生什麼程度的效應?Esketamine 在臨床的治療劑量 56-84mg,在血中濃度與藥物劑量有著直接的關係。
- 非尋常狀態的特徵——啟靈藥狀態下的意識改變有哪些典型表現?如何區分「正常的困難經驗」和「需要臨床介入的緊急狀況」?
四、自我覺察與倫理完整性
自我覺察是貫穿所有勝任能力的基礎線。一個缺乏自我覺察的治療師,即使在技術層面再精通,也可能在關鍵時刻犯下嚴重的倫理錯誤。
倫理完整性(ethical integrity)不只是遵守專業倫理守則——它是一種持續的自我檢視:我的動機是什麼?我在這個瞬間是從 Self 還是從某個部分在行動?我的行為是否真正服務於個案的福祉?如果我需要做出某個決定,個案在清醒狀態下會同意嗎?我目前的行動是否可以被事後解釋和說明?
五、治療師內在的部分:誰在坐在我旁邊?
1. 為什麼治療師也需要認識自己的部分?
IFS 最獨特的貢獻之一,是它不把治療師視為一個「已經修好了」的完美容器。治療師也有自己的內在系統,有自己的保護者、放逐者和 Self。在啟靈藥輔助治療這種高強度的工作中,治療師的各個部分很容易被激活。
辨識這些部分不是為了消除它們,畢竟消除本身就是一種保護者的策略。辨識的目的是為了能夠選擇:在某個特定的時刻,是讓這個部分繼續運作,還是回到 Self 的位置?
2. 親職化部分:想要修復一切的強迫驅力
「親職化部分」(parentified part)是很多助人專業工作者共有的內在部分。這個部分在童年時期學會了:如果我照顧好別人的需求,我就會有價值、就會被愛、就會安全。
在啟靈藥輔助治療中,這個部分表現為一種修復他人的強迫驅力。當個案在痛苦中掙扎時,親職化部分會跳出來說:「我必須做點什麼,我必須幫他好起來,我不能只是坐在這裡看著。」
問題在於,啟靈藥經驗有它自己的節奏和邏輯。有時候個案需要經歷痛苦才能到達另一邊。如果治療師的親職化部分過早介入,可能會中斷一個正在自然展開的療癒過程。
識別這個部分的方式:注意自己是否感到焦慮、是否有一種「如果不做點什麼就是失職」的感覺、是否在個案還沒有準備好的時候就急著引導。這些都是親職化部分在運作的信號。
3. 恐懼部分:害怕犯錯、造成傷害
另一個常見的部分是恐懼部分。這個部分害怕犯錯,害怕自己的某個決定會對個案造成不可逆的傷害。在某種程度上,這個恐懼是合理的——啟靈藥輔助治療確實有風險,而治療師確實需要謹慎。但當這個部分主導了治療師的行為時,問題就出現了。
恐懼部分主導時的表現包括:過度保守,不願意讓個案探索困難的材料;在個案需要支持的時候退縮,因為害怕「做錯事」;或者相反,過度控制療程的每一個細節,試圖消除所有不確定性。
IFS 的回應方式不是壓抑恐懼,而是認識它、感謝它(它確實在試圖保護治療師和個案),然後從 Self 的位置做出判斷。有時候恐懼帶來的訊息是重要的——它可能在提醒某個被忽略的風險。但決策應該來自 Self,而不是來自恐懼。
4. 需求部分:需要個案驗證自己的價值
治療師也是人,也有被認可、被重視的需求。但在治療關係中,這些需求如果沒有被覺察,就會扭曲治療的方向。
需求部分可能表現為:過度關注個案的「進展」,因為個案的好轉被當作自己能力的證明;在個案對治療表達不滿時感到受傷或防禦;或者選擇性地和個案的某些部分工作(比如喜歡和感恩的部分工作,避開憤怒的部分)。
在啟靈藥輔助治療中,這樣子的風險更高。因為啟靈藥經驗有時候會產生非常強烈的正向感受——愛、合一、感恩——而個案可能會把這些感受投射到治療師身上。如果治療師的需求部分正在運作,他們可能會無意識地鼓勵這種投射,享受被當作「救星」的感覺,而忽略了自己的倫理責任。
辨識需求部分需要誠實的自我檢視。一個有用的問題是:「如果這個個案在下次會談中告訴我,上次啟靈藥經驗對他們沒有幫助,我的第一反應是什麼?」如果答案是受傷、防禦或懷疑個案,那需求部分可能在運作。
5. 思考部分:用理性排除感受
思考部分是很多專業人士的預設模式。它用分析、理論框架和邏輯推理來組織經驗,代價是切斷了感受的連結。
在啟靈藥輔助治療中,思考部分的影響可能很微妙。治療師可能在表面上做對了所有事情——使用了正確的 IFS 語言、遵循了標準的流程——但個案感覺到的是一種技術性的冷漠,而不是真正的人際連結。
啟靈藥空間對這種「說對了但感覺不對」的狀態特別敏感。個案可能無法用語言描述,但他們會感覺到治療師「不在這裡」。而當個案感覺到治療師不在這裡,他們的保護者就會重新提高警惕,整個治療的進展可能因此停滯。
思考部分不是敵人——分析能力是治療師的重要工具。關鍵是不要讓它成為唯一運作的部分。在啟靈藥空間中,治療師需要能夠同時使用頭腦和身體、理性和直覺、計畫和即興。
六、實務考量:打造一場旅程的容器
1. 空間設置:舒適、真實、安全
啟靈藥療程的物理空間不是一個中性的背景——它本身就是治療容器的一部分。
「舒適」意味著溫度適中(啟靈藥經驗中體溫調節可能受到影響)、光線可以調節(有些人需要在黑暗中探索,有些人喜歡微光)、有足夠的毯子 and 枕頭(身體舒適度和心理安全感直接相關)。
「真實」可能比你想的更重要。一個乾淨、簡潔、有自然光的房間,配上幾件有意義的物品,通常比過度裝飾的空間更能讓人放鬆。
「安全」不只是物理安全(比如確保沒有尖銳物品、有緊急聯絡方式),也是一種心理上的安全感。空間應該是私密的,確保不會有人突然闖入。窗戶應該有窗簾。門應該有鎖,讓個案知道誰有權進入這個空間。
💡 實務設置要點:
- 準備一張舒適的床或躺椅,以及一把給治療師的椅子。個案在大部分療程中會躺著,但有些人會想要坐起來或走動。
- 在伸手可及的地方準備飲用水、紙巾和嘔吐袋(某些啟靈藥物可能引起噁心)。
- 準備眼罩——許多個案發現遮住眼睛可以減少外在刺激的干擾,讓內在經驗更加清晰。
- 確保有可靠的音響設備。音樂在啟靈藥療程中有相當的重要性。
2. 音樂選擇:四個階段的聲音旅程
如果說物理空間是靜態的容器,那麼音樂就是動態的嚮導。精心選擇的音樂序列可以支持個案在啟靈藥經驗的不同階段中導航,幫助情緒流動,甚至引導意識的方向。音樂選擇通常分為四個階段,每個階段有不同的功能和氛圍:
準備期 (Preparatory Phase)
藥物剛開始,效應還沒有開始。這個階段的音樂應該是平靜的、熟悉的、讓人放鬆的。目的是幫助個案從日常意識過渡到一種更放鬆的狀態。可以選擇輕柔的環境音樂、簡單的聲學樂器曲目,或者經驗者本人帶來的有安撫作用的音樂。治療師可以在此時做最後的確認。
上升期 (Onset Phase)
藥物效應開始顯現。這個階段可能是最容易焦慮的——身體開始有感覺變化,思維模式開始轉變,對未知的恐懼可能浮現。音樂在這個階段需要支持性的、有節奏的、帶有一點方向感的。不要太劇烈,但也不能太平淡——需要有足夠的「推力」來幫助個案「順流而下」。
高峰期 (Peak Phase)
這是啟靈藥經驗最強烈的階段。個案可能正在經歷深層的情緒釋放、靈性體驗、或者困難的創傷記憶重現。音樂需要能夠承載這個強度——通常是更大氣的、更有深度的、可能包含弦樂或合唱的曲目。理想的高峰期音樂應該像一片寬闊的海洋,足夠大且能夠容納任何在裡面發生的事情。
下降期 (Come-down Phase)
藥物效應逐漸減退,個案開始回到更日常的意識狀態。這個階段的音樂應該是溫暖的、接地的、帶有回歸感的。可以選擇一些柔和的民謠、簡單的鋼琴曲,或者有「回家」感覺的音樂。好的音樂可以幫助個案把在高峰期獲得的洞見和感受,慢慢整合到更容易帶回日常生活的狀態中。
3. 後勤安排:看似瑣碎的關鍵細節
- 禁食:大多數啟靈藥輔助治療方案要求個案在療程前禁食四到六小時,esketamine 則為 2 小時前禁食,30 分鐘前禁水。原因很實際:噁心大約佔 28%、嘔吐大約佔 9%,空腹可以大幅降低這些副作用的風險。
- 穿著:建議個案穿著寬鬆、舒適的衣物。在啟靈藥狀態下,身體的感受會被放大,一條太緊的褲子或一件讓人覺得暴露的衣服都可能成為嚴重的干擾。
- 接送安排:個案在療程結束後不應該自己開車。這是硬性規定。必須確保有照顧者或家屬接送。
七、個案準備:在踏上旅程之前
1. 初步評估:建立安全感的開始
初步評估不只是收集資訊——它是治療關係的起點,也是個案開始學習 IFS 語言的入口。
- 建立安全感:治療師需要創造一個不評判、不催促的空間,讓個案可以按照自己的節奏來探索這個選項。安全感也來自於透明的溝通。
- 揭意圖:是初步評估的核心任務之一。幫助個案澄清:你為什麼想接受這個治療?你希望從中得到什麼?在 IFS 的框架裡,「意圖」不是單一的,不同的內在部分可能有不同的意圖。
- 用部分語言重新框架問題:很多人來到治療時帶著一種「我壞掉了」的敘事。IFS 提供了一個不同的框架:你不是你的創傷,你是一個由多個部分組飾的系統,而那些看起來像是症狀的東西,其實是你的某些部分在試圖保護你。
2. 意圖設定:辨識被邊緣化的部分,用正向語言錨定
意圖設定(intention setting)在啟靈藥輔助治療的準備工作中佔據中心位置。一個清晰而有意義的意圖,就像一根指南針,在啟靈藥經驗的廣闊海洋中提供方向。但 IFS 對意圖設定有一個獨特的視角:意圖應該來自 Self,而不是來自某個保護者部分。怎麼分辨?
來自保護者的意圖通常是迴避性的:「我不想再感到焦慮了」、「我想把創傷記憶刪掉」。這些意圖的底層是恐懼。來自 Self 的意圖通常是探索性的、正向的:「我想更了解自己」、「我願意看見需要被看見的東西」。這些意圖帶有好奇心和勇氣的品質——正是 Self 的特質。
3. 繪製部分地圖:外化內在風景
繪製部分地圖(parts mapping)是 IFS 的一個核心實踐,基本概念很簡單:幫助個案把內在的部分「畫出來」。可以用紙筆畫圖、可以用身體姿勢表現、可以用物件代表。當個案開始外化他們的內在部分時,他們開始和自己的經驗建立一種不同的關係。這建立了 Self 能量,也幫助治療師深入了解個案的內在系統。
4. 知情同意:一個持續的對話過程
傳統的知情同意流程通常聚焦於向個案的「理性自我」提供資訊。但在 IFS 的視角下,做決定的不只是「一個」自我——是整個內在系統在參與這個決定。如果治療師只和「同意的部分」對話,忽略了「反對的部分」,那麼在啟靈藥療程中,那些被忽略的保護者可能會以更激烈的方式浮現。
IFS-PAT 的做法是主動尋找那些有疑慮的部分,傾聽它們的擔憂,認可它們保護系統的善意,並且和它們協商。個案會記得:「治療師沒有忽略我的恐懼,他認真地聽了我的擔憂,我們一起做出了這個決定。」這個經驗本身就建立了深層的信任。
八、從準備到療程:一個連續的流動
準備工作和療程本身之間沒有一條清晰的界線。它們是一個連續的流動。在準備階段中發生的每一次對話、每一次冥想、每一次部分地圖繪製,都已經在改變個案的內在系統。很多個案回饋說,光是準備工作本身就已經帶來了顯著的變化。
反過來說,療程結束後的整合工作也應該被視為這個連續流動的一部分。治療師在準備階段建立的信任和語言框架,會在整合階段持續發揮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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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常見問題(FAQ)
1. 啟靈藥輔助治療的準備工作通常需要多長時間?
準備工作的長度因人而異,沒有標準答案。一般來說,個別治療的準備期可能在二到六次會談之間,團體治療可能需要更多的準備時間。決定性因素是個案內在系統的複雜程度和保護者的防禦強度。如果某些保護者對啟靈藥經驗有強烈的恐懼,可能需要更多的時間來建立信任和進行協商。
2. 如果我在準備過程中改變了主意,決定不接受啟靈藥治療,會怎麼樣?
你可以隨時改變主意,這是你的權利。一個合格的治療師會完全尊重你的決定,不會施加壓力或讓你感到愧疚。事實上,準備過程本身就具有治療價值——你學到的 IFS 技能(辨識內在部分、從 Self 的位置觀察、與保護者對話)在任何形式的心理治療中都有用。改變主意不代表準備工作白費了。
3. IFS 的「部分」概念和多重人格障礙有什麼區別?
這是一個非常常見的疑問。IFS 所說的「部分」(parts)是每個人內心都有的正常心理現象——就像你可能會說「我一部分想出去玩,另一部分想待在家裡」。這些部分有不同的觀點、感受和動機,但日常中它們都屬於同一個人的意識系統。多重人格障礙(解離性身份障礙,DID)則是一種嚴重的創傷相關障礙,其中不同的身份狀態之間存在顯著的記憶斷裂和意識分離。
4. 音樂在啟靈藥治療中真的那麼重要嗎?我可以選擇安靜嗎?
音樂的重要性在啟靈藥輔助治療領域有廣泛共識。研究顯示,精心選擇的音樂序列可以增強正向情緒、支持情緒處理、並幫助個案在困難時刻保持方向感。許多有經驗的治療師認為,音樂是僅次於啟靈藥物本身和治療關係的第三大治療要素。話雖如此,如果你在準備過程中強烈感覺到某個保護者對音樂有強烈的負面反應,這是可以與治療師深入探討並動態調整的。
十、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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