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說結論
NIRS(近紅外光腦光譜儀)目前是輔助診斷工具,搭配臨床會談和相關病史評估,能用來增加診斷憂鬱症的精準度。但它確實能觀察到大腦前額葉的血氧變化,幫助我們理解憂鬱症患者的大腦功能狀態。NIRS 能協助區分不同類型的憂鬱症、觀察治療前後的大腦變化。
傳統憂鬱症評估有哪些方法?
現在精神科醫師或心理師評估憂鬱症,主要靠幾個方法:
臨床會談是最核心的方式。醫師會透過晤談了解案主的情緒狀態、生活功能變化、睡眠食慾情形、人際關係狀況,以及是否有自傷或自殺的想法。
量表是會談的輔助工具。常用的包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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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Q-9(病人健康問卷):9 題自填式(self-report)量表,分數 0-27 分,5 分以下通常算正常,15 分以上算中重度。適合快速篩檢。
線上填寫PHQ-9:https://www.leepsyclinic.com/2025/04/9-phq-9.html - BDI(貝克憂鬱量表):21 題,涵蓋情緒、認知、身體症狀等面向。
傳統評估有什麼限制?
這些方法用了幾十年,仍有其局限性:
依賴案主的自述。量表的分數來自案主的主觀感受。如果案主習慣壓抑情緒、不擅長表達,或者在會談時刻意隱瞞症狀(這在華人文化中並不少見),評估結果就可能失真。研究顯示,約有 7% 到 52% 的雙極性疾患患者一開始被誤診為單極性憂鬱症(Hui et al., 2025),這跟案主在憂鬱期較難回憶或描述躁期經驗有關。
李醫師常遇到的是輕躁期比較隱微,因為不是明顯的病態行為,常在記憶中被當作一段比較有精神活力的時光,沒有被當成生病回憶。
文化差異影響表達方式。有些文化中,情緒困擾比較常以身體症狀(頭痛、胸悶、疲倦)來表現,而不是直接說「我心情低落」。這可能讓評估者低估憂鬱的嚴重程度。
缺乏客觀的生理指標。診斷糖尿病可以抽血驗糖化血色素,診斷骨折可以照 X 光。但憂鬱症在NIRS與腦波檢查之外,缺乏一個客觀的生理指標,這是憂鬱症診斷的一大限制。醫師的判斷很大程度依賴臨床經驗和案主描述,這中間難免有主觀成分。
追蹤治療效果的方式有限。治療過程中,常以量表分數變化來判斷治療有沒有效。但量表分數有時變化慢,或者受到案主當天心情影響。
NIRS 在評估中可能扮演什麼角色?
NIRS 全名是 near-infrared spectroscopy,中文叫近紅外光腦光譜儀。簡單說,它用特定波長的近紅外光穿過頭皮和頭骨,測量大腦表面血液中氧氣濃度的變化。
當某個大腦區域正在活躍工作時,那裡的血流量和含氧血紅素會增加,NIRS 可以偵測到這個變化。
跟 fMRI(功能性磁振造影)相比,NIRS 的空間解析度比較低,只能看到大腦表面。但它的優點也很實際:設備比較輕便、不需要躺在密閉的機器裡、可以戴著做各種認知任務,也沒有輻射。
在憂鬱症評估的脈絡裡,NIRS 扮演的角色有幾個方向:
- 觀察前額葉功能:憂鬱症研究中最常被關注的大腦區域是前額葉,特別是背外側前額葉(DLPFC)和腹外側前額葉(VLPFC)。這些區域跟情緒調節、注意力控制、計畫執行有關。NIRS 可以在案主做認知任務時,即時記錄這些區域的血氧反應。
- 輔助區分亞型:單極性憂鬱症和雙極性憂鬱症在症狀表現上有高度重疊,但治療策略不同。用 NIRS 觀察兩種患者在認知任務中的大腦反應差異,協助區分。
- 追蹤治療效果:治療前後各做一次 NIRS,觀察前額葉功能是否有改善,協助了解治療效果。李醫師目前會針對接受經顱磁刺激治療(TMS)的憂鬱症患者,在治療前後透過 NIRS 觀察前額葉血氧變化,作為評估治療效果的客觀參考指標。
研究發現:NIRS 觀察到什麼差異?
近年有越來越多使用 NIRS 的憂鬱症研究,以下整理一些值得了解的發現:
憂鬱症患者的前額葉活化比較低
多個研究一致觀察到:憂鬱症患者在做認知任務時,前額葉的血氧反應比健康的人低。
Mou 等人(2025a)的研究找了 73 位單極性憂鬱症患者、59 位雙極性憂鬱症患者和 40 位健康對照組,讓所有人做語言流暢任務(verbal fluency task, VFT,就是在限時內盡量說出某個類別的詞)。研究發現,不管是單極性還是雙極性憂鬱症,前額葉的活化都明顯比健康組低。
有自殺意念的案主活化更低
Mou 等人(2025b)針對 91 位首次發作、尚未用藥的憂鬱症患者做 NIRS 檢查,依 HAMD-17 量表的自殺項目分數區分為有自殺意念組(40 人)和無自殺意念組(51 人),加上 39 位健康對照。
結果顯示:沒有自殺意念的憂鬱症患者,在左側背外側前額葉、前額極、眼眶額葉、腹外側前額葉的活化降低。但有自殺意念的案主,活化降低的範圍更廣,涵蓋整個前額葉,而且在背外側前額葉、前額極和眼眶額葉的活化比無自殺意念的憂鬱患者更低。這個發現的臨床意義在於:NIRS 也許能成為自殺意念的風險評估、以及評估憂鬱症嚴重程度的一個輔助參考。
青少年憂鬱症的大腦功能特徵
Qiu 等人(2025)用 fNIRS 研究 35 位憂鬱症青少年和 29 位健康青少年。
結果發現,憂鬱症青少年的反應速度較慢、錯誤率較高。大腦方面,他們在左側背外側前額葉和左、右側腹外側前額葉的活化差異比健康組小,代表大腦在面對需要不同認知控制程度的情境時,比較沒有彈性。研究還發現,快樂感缺失(anhedonia)越嚴重的青少年,前額葉活化越不靈活。這類研究讓我們更了解青少年憂鬱症不只是「心情不好」,與學習有關的、大腦的認知功能也受到影響。
NIRS 幫助預測治療反應
Ho 等人(2025)做了一個為期 6 個月的研究,追蹤 70 位憂鬱症患者。他們在治療前用 fNIRS 測量案主做認知任務時背外側前額葉的總血紅素變化,然後用機器學習模型預測誰會在 6 個月後對治療有反應。
結果顯示,背外側前額葉的總血紅素變化跟治療反應有顯著相關 (p < 0.005)。用單純貝氏模型搭配 fNIRS 資料,預測準確率約 73%,AUC(接收者操作特徵曲線下面積)為 0.77。
NIRS 可以協助個人化治療的規畫
Chang、Liu 和 Chou(2025)報告了一個個案:一位 19 歲的女性雙極性憂鬱症案主。他們在治療前用 NIRS 做語言流暢測試,發現案主兩側前額葉功能都偏低。根據這個結果,團隊選擇了雙側高頻經顱磁刺激(TMS)的方案,而不是只刺激左側。
經過 10 次治療,案主的 HAMD 分數從 40 降到 17,BDI 從 57 降到 21。6 個月後追蹤,HAMD 為 10、BDI 為 13,狀況穩定。NIRS 在治療前提供的大腦功能資訊,也許能幫助臨床人員更精準地選擇治療方式。
什麼情況應該尋求專業協助?
💡 憂鬱症狀自我檢視清單
如果你或身邊的人出現以下情況持續兩週以上,建議盡快尋求精神科醫師或心理師的專業協助:
- 持續兩週以上幾乎每天心情低落
- 對原本喜歡的事情完全提不起勁
- 睡眠明顯變多或變少,食慾明顯改變
- 覺得自己沒有價值,或者有強烈的罪惡感
- 注意力明顯變差,做決定變得很困難
- 出現「活著沒意義」或者想傷害自己的念頭
專業人員會透過臨床會談和量表進行評估,必要時也會排除其他可能造成類似症狀的身體疾病。及早尋求協助,治療效果通常更好。
李政洋身心診所有提供 NIRS 的評估,若有需求可預約專業評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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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NIRS 報告怎麼看?近紅外光腦光譜儀(Near Infrared Spectroscopy, NIRS)官方深度解析:
https://www.leepsyclinic.com/2026/02/nirs-interpretation.html
常見問題 FAQ
Q1. NIRS 能診斷憂鬱症嗎?
憂鬱症的診斷以臨床會談為主,NIRS 是一種輔助診斷工具,提供精準評估的客觀參考資料。目前全球沒有任何單一腦影像技術(包括 NIRS、fMRI、EEG)能直接單獨用來給予診斷結論。
Q2. NIRS 跟抽血檢查有什麼不同?
抽血檢查是測量血液中的特定物質(像血糖、甲狀腺素)。NIRS 是觀察大腦表面的即時血氧變化,屬於功能性測量。兩者性質與臨床評估維度不同,不能互相取代。
Q3. 做 NIRS 會痛嗎?有輻射嗎?
NIRS 是非侵入性的安全檢查。它的感測器只是貼附在頭皮表面,不會通電、也不會扎針。近紅外光是一種低能量的光(類似遙控器所發出的紅外光),不是 X 光或 CT 那種游離輻射,對人體完全無害。
Q4. NIRS 的結果可以直接告訴我憂鬱症的嚴重程度嗎?
目前不行。雖然研究顯示憂鬱症嚴重程度與前額葉活化程度有一些關聯,但個體差異太大,目前還不能把 NIRS 的即時數值直接百分之百對應到特定的症狀嚴重度量表分數。
Q5. 一般診所或醫院做得到嗎?
目前台灣僅有少數特定的精神科專業醫學中心、身心診所以及研究單位(如李政洋身心診所)配備有 NIRS 儀器。這不是全民健保的常規自檢項目,建議先與您的主治醫師諮詢是否適合安排評估。
Q6. NIRS 可以用來追蹤治療效果嗎?
這在臨床上正逐步被廣泛應用。許多研究在患者接受特定治療(例如 TMS 經顱磁刺激)前後分別進行 NIRS 檢測,以觀察前額葉大腦功能的血氧活化改善情形,作為治療療效的客觀數據參考。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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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 C. S. H., Wang, J., Tay, G. W. N., Ho, R., Lin, H., Li, Z., & Chen, N. (2025). Application of functional near-infrared spectroscopy and machine learning to predict treatment response after six months in major depressive disorder. Translational Psychiatry, 15,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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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u, L., Shen, Y., Wu, B., Zhang, C., Zhu, J., Tan, Q., Zhang, X., Wang, Z., & Shen, Z. (2025a). Different prefrontal cortex activity patterns in bipolar and unipolar depression during verbal fluency tasks based on functional near infrared spectroscopy study. Scientific Reports, 15, 21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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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u, L., Shen, Y., Tan, Q., Wu, B., Zhu, J., Wang, Z., Shen, Z., & Shen, X. (2025b). Classify the fNIRS signals of first-episode drug-naive MDD patients with or without suicidal ideation using machine learning. BMC Psychiatry, 25, 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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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ng, C.-H., Liu, W.-C., & Chou, P.-H. (2025). Near-infrared spectroscopy–guided personalized repetitive transcranial magnetic stimulation for bipolar depression: a case report. Frontiers in Psychiatry, 15, 1514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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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i, J., Dai, H., Lu, Q., Wang, J., Cui, G., Mu, J., Zhao, L., Gu, S., Li, J., & Zhang, Z. (2025). Prefrontal activation in bipolar and unipolar depression patients in the letter fluency tasks and category fluency tasks: a functional near-infrared spectroscopy study. Frontiers in Psychiatry, 16, 1610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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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iu, Y., Dou, H., Becker, B., He, Z., Mei, Y., & Lei, Y. (2025). Behavioral and neural dysfunctions in reward-related cognitive control among adolescents with major depressive disorder. Psychological Medicine, 55, e298.
https://doi.org/10.1017/S003329172510202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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