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殺者遺族的悲傷:如何走出污名與羞恥面具

自殺者遺族

文/杜秀娟 (共同作者)

「同事問我婆婆怎麼走的,我說是生病。」

門診裡說完這句話,那位診友停了一下,補了一句:「其實沒有真的生病,就是……你知道的。」她沒有說出那兩個字。

這就是污名的日常樣貌。這篇文章談自殺者遺族的污名:它長什麼樣、怎麼傷人,還有如何切斷它。

污名的三張面具

2025 年《BJPsych Open》整理 100 篇研究的範圍回顧(格拉斯哥團隊),把自殺者遺族經驗到的污名歸納為以下幾種:羞恥感、被責備、被評斷、被孤立、保密的壓力,還有一種很特別的「污名傳染」感:覺得全家都被視為不祥的象徵,走在路上都得低頭。

這些面向可以整理成三張面具:

  1. 別人給你戴的:被責備、被閒言閒語、親戚聚會突然安靜無聲
  2. 自己戴上的:羞恥與自責——別人還沒說什麼,你已經先審判自己
  3. 行為上看得見的:不敢說死因、刪掉合照、不辦告別式、不再參加聚會

四篇使用量表比較的研究有一致的發現:自殺者遺族的污名、羞恥、自責程度,高於其他突然死亡(車禍、猝死)的遺族。

羞恥是一條可以追蹤的路徑

污名怎麼變成疾病?2025 年《Journal of Affective Disorders》的研究:

被污名 → 產生羞恥 → 開始迴避 → PTSD 與延長悲傷持續

這個順序很重要,因為它指出可以改變的地方。污名本身(別人的眼光)不見得能控制,但羞恥與迴避是內在歷程,是可以被治療介入的。羞恥與迴避列為預測後續 PTSD 和延長悲傷的主因,比自責的預測力還強。

羞恥有個特性:它在黑暗中發酵,越不說陰影越大。所以切斷路徑的第一步,往往是「找一個可以說真話的地方」。說出來被聽見本身,就可能會帶來力量。

保密的代價

華人社會裡,污名最常見的形式是「保密壓力」:全家講好不要讓人知道,喪事低調辦理,死因含糊帶過。

台灣本土研究《雙重「被污名化的死亡」對遺族悲傷經驗影響之探究》,記錄了這個現象。

有些家庭寧願承認自殺,也不願承認逝者有憂鬱症:「自殺瞞不住,但精神疾病說不出口。」這是雙重污名疊加的狀態:自殺的污名加上精神疾病的污名,不敢承認家屬的病。

研究顯示保密就是慢性的壓力源,會產生沉重的哀傷困難。不說的理由有很多,但不說不會保護自己免於受傷,反而會延遲悲傷的反應。

可以怎麼應對

  1. 分眾揭露:不必對全世界誠實。可以對內(家人)講真相、對外揀選安全的對象。「選擇性揭露」是智慧、務實的選擇。
  2. 準備說詞:被問到死因時,一道標準說詞能減少每次的慌張:「他是生病走的,我們還在學習怎麼面對。」
  3. 尋找說真話的場域:同儕支持團體或線上匿名社群,重要的是不需要解釋。
  4. 給親友的話:如果你的朋友正在經歷這件事,別問死因細節、別給評語。一句「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但我在」可能就夠了。

寫在最後

污名讓遺族失去的不只是名聲,還有「悲傷的資格」。別人可以哭,但他們連眼淚都不能被看見。

戴面具的日子久了會累。找一個可以摘卸下來的地方,慢慢來。

需要進一步的專業協助嗎?

歡迎預約李政洋身心診所有相關經驗的杜秀娟準心理師,讓專業人員陪你一起整理這些困擾,逐步理解它們背後的情緒需要。

參考資料

  1. Wyllie et al.(2025)Suicide-related stigma: scoping review of 100 studies. BJPsych Open. 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12001961/
  2. Bottomley et al.(2025)Stigma, shame, avoidance and PTSD/PG: prospective study. J Affect Disord. https://www.sciencedirect.com/science/article/pii/S0165032725003180
  3. 台灣本土質性研究:「雙重污名化死亡」的遺族哀傷(TERIC 收錄)。https://teric.naer.edu.tw/wSite/PDFReader?xmlId=2048436&fileName=1583741959371&format=pdf
目前健保門診號碼 立即來電 02-2762-0086 加入 LINE 諮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