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最白話的方式介紹近紅外光腦光譜(NIRS)技術,說明它如何觀察大腦前額葉血氧變化,以及這與憂鬱症情緒和認知功能的關係,幫助我們用更科學、客觀的視角理解憂鬱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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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說結論
NIRS(近紅外光腦光譜,Near-Infrared Spectroscopy)是一種用光來「看」大腦活動的技術。它透過貼在額頭上的感測器,發射肉眼看不到的近紅外光,偵測大腦表面血流中含氧量的變化。
當某個腦區正在努力工作,那裡的血流就會增加,含氧血紅素也跟著上升,而 NIRS 捕捉的就是這個訊號。
在憂鬱症研究裡,NIRS 幫助我們看見一件重要的事:憂鬱是大腦前額葉的功能狀態跟平常不一樣。憂鬱症案主在做需要專注或調節情緒的任務時,前額葉的血流含氧反應比健康的人低。
但要特別說清楚:NIRS 目前是輔助臨床診斷儀器。 它能幫助我們理解大腦,卻不能單靠它來判斷一個人「有沒有憂鬱症」,需要加上精神科醫師的臨床評估。
為什麼這個主題重要?
NIRS 的價值,在於讓我們有機會用比較客觀的方式,理解了大腦正在發生的事,案主就不用再把所有責任攬在自己身上。
NIRS 用白話說是什麼?
用手電筒「看」進大腦
想像你拿著一支特殊的手電筒,光照進一盆混濁的水裡。水越混濁,光穿透得越淺;水稍微清澈一點,光就走得遠一些。NIRS 的原理很類似。
我們的大腦表層(大腦皮質)佈滿了微血管。血液裡的「含氧血紅素」和「去氧血紅素」對近紅外光(波長大約 700–900 奈米)的吸收率不同。
NIRS 裝置發出兩種波長的近紅外光,光穿透頭皮和頭骨進入大腦表層約 2–3 公分深,然後被感測器接收。電腦計算光被吸收了多少,就能推算出這個區域的含氧血紅素濃度變化。
當你正在做一件需要動腦的事,比方說背一組數字、回答一個問題,相關腦區的神經細胞會更活躍,需要更多氧氣和葡萄糖,身體就自動增加那個區域的血流。這叫「神經血管偶合」(neurovascular coupling)。NIRS 量到的含氧血紅素上升,就是這個過程的外在表現。
前額葉是大腦的「執行長」
NIRS 最常偵測的區域是大腦前額葉(prefrontal cortex, PFC),就在額頭正後方。這個區域是大腦的指揮中心,負責的工作包括:
- 做決定:評估選項、權衡利弊
- 調節情緒:在生氣或難過的時候,幫你踩煞車
- 工作記憶:暫時把資訊「放腦中」來使用,像記電話號碼
- 計畫和組織:安排今天的待辦事項
前額葉裡有幾個重要的小區塊。在憂鬱症研究裡最常被提到的有兩個:
- 背外側前額葉(DLPFC):跟認知控制、工作記憶有關。你可以把它想成大腦的「專注力引擎」。
- 眼眶額葉(OFC):跟情緒評估、獎酬預期有關。它幫你判斷一件事是「好」還是「壞」,值不值得繼續做。
憂鬱症研究發現,這兩個區域在案主身上的活化模式跟健康的人不太一樣。
研究大多怎麼做?
用 NIRS 研究憂鬱症,最常見的做法是讓案主戴著 NIRS 帽子做認知或情緒任務,同時記錄前額葉的血氧變化。常用的任務有幾種:
語言流暢性任務(VFT)
最經典的設計。案主被要求在一分鐘內盡可能說出某個類別的詞(例如「動物」或「以『打』開頭的詞」)。這個任務需要調動前額葉的執行功能和語言能力,多數 fNIRS 憂鬱症研究都用過它。
自傳式記憶任務(AMT)
讓案主回憶並描述自己生命中正面或負面的事件。Wu 等人(2025)的研究就是用這個任務:先給案主看一張正面或負面的圖片,然後請他們回想自己的相關經驗,口語描述出來。整個過程大約 210 秒,包含休息和任務階段。這個任務的好處是直接碰觸情緒層面。憂鬱症案主往往對負面記憶有較強的反應,對正面記憶的回想能力則減弱。
情緒 Stroop 任務
在畫面上看到用某種顏色寫的字,案主要判斷字體的顏色,但字本身可能是情緒性的詞(像「失敗」「死亡」)或中性詞(像「桌子」)。Sklivanioti Greenfield 等人(2025)就是用這個任務搭配 fNIRS,研究 SSRI 藥物(escitalopram)對前額葉認知控制的影響。研究結果顯示,在有情緒干擾的情況下,前額葉需要花更多力氣來維持專注。而 SSRI 可能減少了前額葉在情緒任務中的「過度用力」,讓大腦用更有效率的方式來處理。
工作記憶任務(如 2-back)
給案主一串字母或數字,要求他們判斷目前出現的刺激跟往前數第二個是否一樣。這對工作記憶和持續注意力要求很高。有些研究也會用 n-back 任務來測試前額葉的負荷能力。
研究的基本流程
不管是哪種任務,典型的設計是:
- 休息期(30 秒左右):案主靜靜坐著,讓大腦回到基線狀態
- 任務期(60–150 秒):案主做指定的任務
- 休息期(30 秒):再休息一段時間
研究人員比較任務期間和休息期間的含氧血紅素變化,看看各組之間有什麼不同。
目前研究看到什麼?
憂鬱症案主的前額葉「低活化」
過去十幾年的 fNIRS 研究,看到一個相當一致的現象:憂鬱症案主在做認知或情緒任務時,前額葉(尤其是背外側前額葉 DLPFC)的含氧血紅素上升幅度比健康的人少。
Wu 等人(2025)的研究提供了很清楚的例子。他們用 53 通道 fNIRS 測量了 237 位參與者(100 位健康對照組、137 位憂鬱症案主),讓所有人做自傳式記憶任務。結果發現:
- 在回想正面記憶時,健康的人和有較高心理韌性的案主,左側 DLPFC 的含氧血紅素有明顯上升。
- 在回想負面記憶時,這個差異消失了。憂鬱程度較重且心理韌性較低的案主,正面和負面之間的活化差異並不明顯。
- 心理韌性(resilience)在憂鬱程度和左側眼眶額葉(OFC)活化之間扮演中介角色。也就是說,韌性越高的人,即使有憂鬱傾向,OFC 的血氧反應也比較接近健康狀態。
治療後前額葉活化可能恢復
Huang 和 Shan(2025)的縱貫性研究追蹤了接受抗憂鬱治療的案主,用 NIRS 在治療前後測量大腦血氧變化。他們觀察到,隨著治療進展、症狀改善,部分案主的前額葉活化模式有往正常方向恢復的趨勢。這表示大腦的功能狀態不是固定不變的,它有機會跟著治療一起好轉。
Biedroń 等人(2025)則從另一個角度切入:他們研究接受電痙攣治療(ECT)的嚴重憂鬱症案主,用 fNIRS 觀察治療前後的大腦變化,發現 fNIRS 的測量結果可能作為治療效果的一種生理參考指標。
前額葉功能跟日常症狀有關
研究看到的「低活化」模式,跟案主平常描述的困擾其實是對得上的:
- 注意力變差:DLPFC 負責維持專注,活化不足時,你會覺得「讀一頁書要看好幾遍」
- 做決定猶豫不決:OFC 參與價值判斷,功能下降時,連「午餐要吃什麼」都變得很難
- 負面情緒停不下來:前額葉原本要幫忙踩煞車,煞車力道變弱,負面想法就一直轉
- 對正面事物失去興趣:正面記憶回想時前額葉反應較弱,可能跟「提不起勁」有關
Sklivanioti Greenfield 等人(2025)的研究也佐證了這個觀點。他們讓健康人做認知和情緒 Stroop 任務,同時用 fNIRS 測量前額葉活化,並給予 SSRI(escitalopram)。結果發現 SSRI 減少了前額葉在處理情緒干擾時的過度活化。這暗示著,藥物可能不是直接「讓你變快樂」,而是幫助大腦用更省力的方式處理情緒訊息。
對案主與家屬有什麼實際意義?
「不是你的錯」:大腦功能是有跡可循的
NIRS 研究告訴我們,憂鬱症案主的大腦在做認知和情緒任務時,前額葉的生理反應確實跟健康的人不同。這不是意志力的問題,是大腦功能狀態的問題。就像視力不好需要戴眼鏡,大腦的功能狀態也需要適當的協助來恢復。
理解治療為什麼需要時間
Wu 等人(2025)的研究裡,心理韌性越高的人,即使有憂鬱症狀,前額葉的活化模式也比較健康。而 Huang 和 Shan(2025)的追蹤研究顯示,隨著治療進展,大腦活化可以慢慢恢復。這告訴我們兩件事:
- 心理韌性是「保護因子」。提升韌性(透過心理治療、支持系統、生活調整)可能幫助大腦維持較好的功能狀態。
- 大腦功能的恢復需要時間。這呼應了臨床上的經驗:抗憂鬱藥物通常要 2–6 週才開始見效,因為大腦的生理變化本來就需要時間。
對家屬來說
如果你身邊的人有憂鬱症,了解這些大腦研究可以幫助你用不同的眼光看待他們的行為:
- 憂鬱症是大腦的執行功能暫時減弱了
- 憂鬱症是情緒調節的腦區在運作遇到困難
- 治療是在幫助大腦功能恢復正常的運作方式
什麼情況應該尋求專業協助?
如果您或您身邊的人有相關的情緒困擾,建議留意並適時尋求精神醫療團隊的專業協助。
💡 警訊提示:若出現以下情況請盡快求助
- 持續兩週以上幾乎每天心情低落
- 對原本喜歡的事情完全失去興趣
- 睡眠品質明顯變差(失眠或睡太多)
- 注意力和記憶力大幅下降,影響到工作或學業
- 出現「活著沒意義」或自我傷害的想法
- 食慾與體重明顯改變(吃太多或吃太少)
- 持續感到極度疲倦,即使休息也無法恢復
在台北,李政洋身心診所和三軍總醫院內湖院區有 NIRS 的設備可以針對憂鬱症的診友做檢測。如果想要了解憂鬱症的相關腦部狀態,歡迎預約NIRS檢測。
延伸閱讀:NIRS 報告怎麼看?
常見問題 FAQ
NIRS 跟 CT、MRI 有什麼不同?
CT 和 MRI 主要是看大腦的「結構」,例如有沒有腫瘤、出血、組織損傷。fMRI(功能性 MRI)和 NIRS 看的是「功能」,也就是大腦在做事時哪些區域有反應。
| 檢查儀器 | 主要檢測內容 | 主要優點 | 主要限制 |
|---|---|---|---|
| NIRS (近紅外光腦光譜) | 測量前額葉皮質在活動時的「功能性」血氧變化。 | 小型便攜、可坐著進行、無痛無噪音、無輻射,適合高頻率追蹤。 | 只能測量大腦表層(約 2-3 公分深),空間解析度相較 MRI 較低。 |
| CT (電腦斷層掃描) | 高解析度的大腦「靜態結構」影像。 | 速度極快,能迅速排查急性出血、骨折或大型腫瘤。 | 含有微量電離輻射,無法看出大腦當下的即時功能活動。 |
| fMRI (功能性磁振造影) | 偵測「全腦」(含深層結構)的功能性血氧活動。 | 空間解析度高,能精準定位深層腦區的活化狀態。 | 儀器龐大、需平躺於狹窄密閉艙內、噪音大、易有幽閉恐懼。 |
簡單來說:CT/MRI 像「拍一張大腦的精細照片」,fNIRS/fMRI 像「錄一段大腦正在工作的動態影片」。兩者用途不同,臨床上互補使用。
做 NIRS 會痛嗎?
不會。NIRS 只需要在額頭戴上一頂有光纖探頭的帽子,探頭輕輕接觸頭皮。過程中不會有電流、不會打針、不會注射顯影劑。有些人可能覺得帽子戴久了稍微悶熱,但不會有任何疼痛感。整個測量過程通常只需要 10–30 分鐘。
一般醫院有 NIRS 嗎?
目前在台灣,NIRS/fNIRS 主要用在學術研究機構和醫學中心的臨床使用中(如三總、高雄長庚、其他醫院聽聞也邊預算陸續添購中)。如果你在診所中看到 NIRS 的結果,記得它需要搭配精神科醫師的評估,做綜合性的判讀。
大腦血氧變化代表什麼?
當大腦某個區域更活躍時,那裡的神經細胞需要更多能量,身體就輸送更多含氧血液過去。所以含氧血紅素增加,通常代表那個腦區「正在努力工作」。但血氧變化只是間接指標,它反映的是血流動態變化,並非直接測量神經細胞的電生理活動。
憂鬱症的大腦變化可以恢復嗎?
目前的科學證據是樂觀的。多項追蹤研究顯示,隨著症狀改善(不論是透過藥物治療、心理治療或兩者合併),大腦前額葉的功能活化模式有機會恢復到更接近健康的狀態(Huang & Shan, 2025)。大腦具有可塑性,會隨著經驗、復健與系統性治療而改變,這也是為什麼持續接受專業治療這麼重要。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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