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過這種經驗?明明下定決心要減肥,半夜卻站在冰箱前吃掉一整塊蛋糕。理智上知道不該對伴侶發脾氣,話到嘴邊卻完全收不住。想要好好休息,腦袋裡卻有個聲音不斷催促你「你還不夠努力」。
如果你把這些矛盾歸咎於「意志力薄弱」或「我就是這種人」,IFS(Internal Family Systems,內在家庭系統療法)會告訴你:你不是一個人——你是好幾個「人」。
準確地說,你的內心不只有一個統一的「自我」,而是由許多不同的「部分」(Parts)組成。這聽起來可能很像「多重人格」,但兩者之間有天壤之別。多重人格障礙(現稱解離性身分障礙,DID)是嚴重的精神疾病,IFS 談論的「部分」是每個人都有的正常心理現象。就像一個家庭裡有不同的成員,各自有各自的性格、需求和擔憂,你的內心也住著一群不同的「家人」。
💡 深度探索:EMDR、解離治療與自我狀態治療的整合
關於內在家庭與解離症狀(DID)的關聯性,D. Michael Coy 在其著作《EMDR, Dissociation, and Beyond》中有專章探討。若您想更深入了解臨床上如何將 EMDR 解離治療、IFS 及 Ego State Therapy 結合應用,歡迎閱讀這篇詳細介紹:EMDR 解離治療與IFS、Ego state therapy 結合。
這篇文章會帶你認識 IFS 療法的核心概念。你會了解為什麼我們的內心會出現 these 相互矛盾的聲音,這些聲音各自在做什麼,以及怎麼跟它們和平共處。
📌 本文目錄導覽
IFS是什麼?一種看待內心的方式
IFS 的三個基本假設
IFS 建立在三個核心假設之上,理解這三點,就等於掌握了整個療法的精髓:
- 第一,每個人的內心都由多個「部分」構成。你不是單一、同質的存在。你的內心有害怕的部分、勇敢的部分、憤怒的部分、溫柔的部分。這很正常,不是病。
- 第二,每個人的核心都存在一個「真我」(Self)。真我不是你學會的某種技巧,也不是你需要去「達成」的境界。它本來就在那裡,是你與生俱來的本質。真我具備八種品質:好奇心、平靜、清晰、連結、信心、勇氣、創造力和慈悲。
- 第三,沒有任何一個部分是「壞的」。即使是讓你最痛苦的行為模式——暴食、暴怒、自殘、成癮——背後都有保護的意圖。改變的關鍵不是消滅這些部分,而是理解它們,幫助它們放下不再需要承擔的角色。
這三個假設構成了 IFS 跟其他心理治療很不一樣的地方。認知行為治療(CBT)會教你去挑戰不合理的想法,精神分析會帶你探索童年潛意識,IFS 則邀請你直接跟內心的各個「聲音」對話,把它們當作有自己觀點和情感的獨立存在。
IFS 有效嗎?研究證據怎麼說
很多人聽到「跟內心的聲音對話」這種說法,直覺會覺得太玄了。但 IFS 不是靈性課程,而是一套有研究基礎的心理治療方法。過去十幾年的實證研究,累積了一些值得參考的成果。
憂鬱症治療
2017 年,Haddock 等人在《Journal of Marital and Family Therapy》發表了一項初步研究(pilot study),將憂鬱的女性大學生隨機分配到 IFS 治療組,或接受一般治療(含認知行為治療 CBT 與人際取向治療 IPT)的對照組。結果顯示,兩組的憂鬱症狀都明顯下降,且改善幅度沒有顯著差異——換句話說,IFS 在減輕憂鬱症狀方面,效果與 CBT 等主流療法相當(Haddock et al., 2017)。這個發現意義重大——CBT 長期以來被視為憂鬱症治療的黃金標準,IFS 能夠達到類似的效果,說明它不是一種「感覺很好但缺乏實效」的療法。不過,這畢竟是樣本數有限的初步研究,仍需更大規模的隨機對照試驗來確認。
慢性疼痛與憂鬱的雙重改善
2013 年,Shadick 和同事在《The Journal of Rheumatology》發表了一項針對類風濕性關節炎(RA)患者的隨機對照試驗(概念驗證研究)。他們發現,接受 IFS 取向心理介入的患者,在自評的關節疼痛與憂鬱症狀上都出現改善(Shadick et al., 2013)。這很特別。很多慢性疼痛患者合併有憂鬱問題,傳統治療往往把身體疼痛和心理問題分開處理。IFS 的研究暗示,當你跟內在系統建立更好的關係,身體和心理的症狀可能一起改善。
創傷後壓力症候群(PTSD)的初步成果
近年的研究尤其令人振奮。Hodgdon 等人(2022,針對多重童年創傷倖存者的初步成效研究)和 Comeau 等人(2024,線上團體 IFS 治療 PTSD 的可行性研究)的結果都顯示,IFS 在治療 PTSD 方面有很好的前景。對於經歷過重大創傷的人來說,這無疑是個好消息。過去治療創傷主要依賴暴露療法和 EMDR,IFS 提供了另一種選擇——不需要反覆重述創傷記憶,而是透過跟內在保護者的合作,逐步接觸和療癒受傷的部分。
當然,要說 IFS 已經有「壓倒性的研究證據」並不準確。相比 CBT 動輒數百篇臨床試驗,IFS 的研究數量仍然偏少。但已有的結果方向一致、效果穩定,加上美國國家循證計畫(NREPP)已將 IFS 列入認可的實證治療方案(參見 IFS Institute 實證基礎說明),這套方法值得被更多人和更多研究者認識。
你的內在住著誰?認識三種「部分」
IFS 把我們內心的部分分成三大類:流放者(Exiles)、管理者(Managers)和救火員(Firefighters)。用一個比喻來理解,把你的內心想像成一棟房子。地下室裡鎖著一些被遺忘的孩子(流放者),一樓有幾個嚴肅的管家努力維持秩序(管理者),屋頂上還站著隨時準備撲滅火警的消防員(救火員)。三者各有各的任務,各自用各自的方式保護整個系統。
流放者(Exiles):被鎖在地下室的孩子
流放者是內在系統中最年幼、最脆弱的部分。它們通常形成於童年時期,承載著那個時候遭受的羞恥、恐懼、悲傷、孤單和無助。這些情緒太痛苦了,系統的其他部分決定把它們「放逐」——壓抑到意識之外,讓你盡量不要感受到它們的存在。
問題是,流放者不會因為被忽略就消失。它們像被關在地下室的孩子,隨時想要出來,隨時在門後敲打。當某個情境觸碰到它們的傷口——比如被拒絕、被批評、被忽視——它們的情緒就會猛然湧上來,讓你瞬間被強烈的痛苦淹沒。
一個三十歲的成年人可能會因為同事一句無心的評語,突然覺得自己一無是處。表面上這反應完全不成比例,但如果你的內心有個五歲的流放者,它承載著小時候被父母嫌棄的痛,這反應就說得通了。成年的你不是在回應同事的那句話,你內心的流放者在重溫童年的創傷。
流放者持有的不只是痛苦的情緒,還有從這些經驗中形成的「有毒信念」。這些信念聽起來像:「我是不值得被愛的」、「都是我的錯」、「這個世界不安全」、「我一定有什麼問題」。IFS 把這些信念稱為「負擔」(burdens),它們不是你與生俱來的東西,是後來被加在你身上的。
管理者(Managers):主動出擊的保護者
管理者是你內心的「維安部隊」,它們的任務是確保流放者乖乖待在地下室,不要跑出來造成混亂。管理者採取的是主動預防策略——它們試圖控制你的內在狀態和外在環境,讓那些會觸發流放者的情境盡量不要發生。
常見的管理者包括:
- 內在批評者 (Inner Critic):是很多人最熟悉的管理者。它不斷挑剔你的表現、外表、言行舉止,聽起來像個嚴厲的監工。你可能很討厭這個聲音,但從 IFS 的角度看,內在批評者的本意是保護你。它相信如果它能讓你做到完美,就不會有人批評你、拒絕你,那些藏在內心深處的羞恥和恐懼就不用被喚醒。
- 完美主義者 (Perfectionist):是內在批評者的親戚,差別在於它更關注結果而非過程。它設定極高的標準,推動你不斷追求更好,背後的假設是「只要我夠優秀,我就安全了」。
- 討好者 (People Pleaser):特別擅長察言觀色,隨時調整自己來配合他人的需求。它的邏輯是:「如果每個人都開心,就不會有衝突,就不會有人對我發脾氣,我內心那個害怕被傷害的小孩就不用出來了。」
- 擔憂者 (Worrier):永遠在預想最壞的狀況。它反覆推演各種可能的危險情境,讓你保持警覺。這在短期內帶來一種虛假的安全感——好像只要你想到了,就能準備好——但長期下來卻讓你活在持續的焦慮中。
管理者有很多種變形,但它們共享一個特徵:都在試圖讓你遠離痛苦。它們用的方法不一定有效,甚至可能帶來新的問題,但出發點都是保護。
救火員(Firefighters):緊急應變部隊
管理者的預防措施再周全,總有失效的時候。當流放者的情緒突破封鎖,猛然湧出,管理者擋不住了,這時候救火員就會出動。
救火員的名字很傳神。當房子失火,消防員不會優雅地評估情勢、擬定長期計畫。他們會直接破門、砸窗、灌水,用最快速的方式滅火,不管過程中造成多少附帶損害。內在的救火員也一樣——它們只關心一件事:立刻終止痛苦的情緒。至於用的是什麼手段、會帶來什麼後果,那是以後才要操心的事。
救火員常見的行為模式包括:
- 暴食和節食循環:這是典型的救火員行動。當流放者的痛苦——可能是羞恥、空虛、恐懼——突破管理者的防線,救火員就會用食物來麻痺這些感受。吃東西的當下確實帶來短暫的慰藉,但事後的罪惡感和自我厭惡又會加深流放者的痛苦,形成惡性循環。
- 暴怒:是另一種常見的救火員策略。當你感到脆弱、受威脅,一個憤怒的救火員會跳出來,用攻擊性的行為來推開威脅。憤怒在那一刻給你力量感,掩蓋底層的恐懼和無助。
- 成癮行為:無論是酒精、藥物、賭博、網路、購物——都是救火員的工具箱。它們提供立即的麻痺或快感,讓痛苦暫時消失。
- 解離:是一種比較隱形的救火員策略。它讓你突然「斷線」,覺得自己跟身體或現實脫離。這聽起來很可怕,但從系統的角度看,解離其實是在說:「這個痛苦太大了,我沒辦法承受,我只能離開。」
理解救火員的關鍵在於:它們做的每一件事,本意都是保護你免於痛苦。那些看起來最自我毀滅的行為,在 IFS 的框架裡都是保護策略,只是代價太高了。
真我(Self):你本來就是完整的
前面說了很多「部分」,你可能會問:那「我」是誰?如果我的內心有這麼多不同的聲音,有沒有一個真正的「我」存在?
IFS 的回答是:有。那就是「真我」(Self)。
真我不是另一個部分。它是你意識的核心,是你觀察和體驗所有這些部分的那個「覺知」。你可以把真我想像成天空,部分是天空中的雲朵。雲朵來來去句,有白雲有烏雲,有大有小,但天空一直在那裡,不受雲朵的影響。
真我的 8C 品質
Schwartz 在多年的治療實踐中,歸納出真我具備八種核心品質,簡稱「8C」:
- 好奇心(Curiosity):讓你能夠對內心的各個部分保持開放的態度,不急著評判或改變。當你帶著好奇去詢問一個焦慮的部分「你在擔心什麼?」,那個部分會感受到被傾聽,防禦就會降低。
- 平靜(Calm):不是那種壓抑出來的鎮定,而是從內在湧出的安穩。即使周圍風暴肆虐,真我的平靜讓你保持穩定。
- 清晰(Clarity):讓你看見事情的真相,不被某個部分的偏見或恐懼蒙蔽。當你被憤怒混融時,全世界看起來都在跟你作對。當真我浮現,你能看到更完整的畫面。
- 連結(Connection):是你跟自己、跟他人建立真實關係的能力。當保護者退後一步,真我就能夠跟流放者的痛苦同在,也能跟另一個人的脆弱共鳴。
- 信心(Confidence):不是那種「我什麼都能做到」的膨脹感,而是一種深層的信任——信任自己有能力面對內心發生的一切。
- 勇氣(Courage):讓你願意走向痛苦而非逃避。在 IFS 治療中,跟流放者接觸需要勇氣,因為那些情緒確實很痛。但真我有足夠的勇氣去承受。
- 創造力(Creativity):讓你能找到新的方式來回應舊的困境。當保護者堅持用同一套策略反覆失敗,真我可以跳出框架想出新的解法。
- 慈悲(Compassion):是你對自己和他人苦難的溫柔回應。不是憐憫,不是同情,而是一種「我理解你的痛苦,我願意陪伴你」的態度。
真我的 5P 態度
除了 8C 品質,Schwartz 後來又補充了五種真我的態度,稱為「5P」:
- 臨在(Presence):是你安住在當下的能力,不滑向過去的遺憾或未來的焦慮。
- 耐心(Patience):讓你能夠等待。在 IFS 的過程中,有些部分需要時間才願意放下防備。真我的耐心不催促。
- 堅持(Persistence):不是死磕,而是一種溫柔的堅定。即使某個部分反覆抗拒,真我還是會一次又一次地回來,帶著善意說「我在這裡」。
- 視角(Perspective):讓你能夠退後一步,看到更大的圖像。某個部分可能覺得世界末日到了,真我知道「這很痛,但不會永遠如此」。
- 玩心(Playfulness):聽起來好像不夠嚴肅,但 Schwartz 觀察到,當真我主導時,往往會出現一種輕盈、幽默的品質。能夠對自己內心的戲碼微微一笑,本身就是療癒。
真我不是修煉出來的
這一點很重要,值得特別說明。在很多靈性傳統裡,「真我」或「本心」是需要透過長年修行才能體驗到的境界。IFS 的觀點不同:真我本來就在,不需要修煉。每個人,無論經歷過什麼,無論心理狀態多糟糕,都擁有完整的真我。
你可能暫時感覺不到真我的存在,那是因為你的部分太喧鬧了,把真我遮住了。就像太陽一直都在,只是有時候烏雲太厚,你看不到而已。治療的目的不是創造真我,而是讓那些遮住陽光的雲朵慢慢散開。
在 IFS 的治療室裡,治療師經常會問個案:「你對那個部分有什麼感覺?」如果個案回答「我覺得它很煩」「我討厭它」「我想把它趕走」,治療師就知道真我還沒有完全浮現——因為真我對任何部分都不會有這種態度。當個案說「我有點好奇它在害怕什麼」「我對它有些心疼」,那就表示真我開始露臉了。
6F 方法:跟內在部分對話的六個步驟
理解了部分和真我的概念之後,接下來的問題是:實際上要怎麼跟這些部分互動?IFS 發展出一套系統化的方法,稱為「6F」,幫助你一步一步地跟內在的部分建立關係。
1. Find——找到那個部分
第一步是找到你想要探索的部分。你可以注意身體哪裡有感覺。比如胸口悶悶的、喉嚨緊縮、胃部翻攪、肩膀僵硬,這些身體感受往往是某個部分在「發聲」。你也可以留意情緒——突然湧上的焦慮、揮之不去的悲傷、莫名的煩躁,背後都有一個特定的部分。
閉上眼睛,把注意力轉向內在,問自己:「現在是哪個部分最活躍?」不要用腦袋去猜,讓答案從身體或感受中浮現。可能是你胸口那團緊繃的感覺,可能是腦海裡那個一直在碎碎念的聲音。找到它,確認它的位置。
2. Focus——聚焦在那個部分上
找到之後,把注意力穩穩地放在那個部分上。像用放大鏡觀察一個小昆蟲那樣,專注而溫和。讓那個感覺變得更清晰。它在身體的什麼位置?它的範圍有多大?它的質地是什麼?是尖銳的刺痛還是鈍鈍的沉重?是熱的還是冷的?
如果注意力跑掉了,不要責怪自己,溫柔地帶回來就好。這個步驟的本質是讓你跟那個部分建立穩定的連結。
3. Flesh it out——讓它更具體
讓那個部分的形象或感受更加具體。它有形狀嗎?有顏色嗎?有溫度嗎?有聲音嗎?有些人會看到畫面——一個哭泣的小孩、一個皺著眉頭的老人、一團灰色的霧。有些人感受到的是純粹的身體感覺或情緒。兩種都好,不要強求一定要「看到」什麼。
4. Feel toward——感受你對它的態度
這是 6F 中最關鍵的一步,因為它能幫助你判斷現在是「真我」還是「另一個部分」在面對這個部分。
問自己:「我對這個部分有什麼感覺?」如果你的答案是厭惡、恐懼、不耐煩、想要消滅它,那表示還有另一個保護者部分在前面擋著。真我對任何部分的態度都是好奇、接納和慈悲。如果你感覺不到這種態度,那就先去跟那個在擋路的保護者工作。
舉個例子。你找到了胸口那團焦慮的感覺,問自己對它有什麼感覺。答案是「我覺得它很討厭,我想把它壓下去」。好,這表示有一個「討厭焦慮的部分」正在主導。那就先轉向這個部分,問它:「你在擔心什麼?你為什麼討厭那個焦慮的部分?」等到這個保護者願意退後一步,你再回去看那團焦慮,感受可能就變了——「我對它有點好奇」「我覺得它好像很害怕」——這時候真我就浮現了。
5. Befriend——結為朋友
當你能夠帶著好奇和善意面對那個部分,就可以開始跟它建立友好的關係。問它一些開放的問題:「你叫什麼名字?」「你幾歲?」「你在擔心什麼?」「你試圖保護我免於什麼?」「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做這份工作?」
不要急著得到答案。有些部分很快就會回應,有些需要時間才願意開口。保持耐心和真誠的好奇,讓對話自然展開。你可能會驚訝地發現,那個一直讓你困擾的部分,其實有它自己的苦衷。
👨⚕️ 李醫師醫學觀點:不要代替個案「做朋友」
李醫師在此提醒,與內在部分建立良好朋友關係(Befriend)必須是由個案自己的「真我」(Self)去完成,而不是由心理治療師直接施展手段解決。由外人直接干預或推翻防護,極容易活化個案依附系統的防衛機制。治療師的最佳位置就像「副駕駛」,指引方向並溫柔陪伴,但握著方向盤去探索內在的,永遠是個案的真我。
6. Find out its fears——了解它的恐懼
最後一步是深入了解這個部分的恐懼。每個保護者都有它害怕的事。管理者害怕一旦放鬆控制,流放者就會跑出來造成災難。救火員害怕如果不立刻行動,那種痛苦會把你摧毁。流放者害怕如果被看見,就會再次被傷害、被抛棄。
問那個部分:「如果你不這樣做,你擔心會發生什麼事?」這個問題往往會揭露深層的恐懼,也會帶你更靠近流放者的痛苦。
6F 不是一條直線,你可能需要在不同步驟之間來回移動。有時候走到「Befriend」才發現前面還有另一個保護者在擋路,那就回到第一步,先處理那個保護者。這個過程需要耐心,但每一次跟某個部分建立連結,你的內在系統就會鬆動一點點。
混融與去混融:當部分「接管」了你
你有過這種經驗嗎?某個瞬間你被強烈的情緒吞噬,事後回想起來,覺得自己當時「不像自己」。IFS 用「混融」(blending)來描述這個現象。
什麼是混融
當一個部分跟你「混融」時,它接管了你的意識。你不再能觀察這個部分,你就是這個部分。你透過它的眼睛看世界,透過它的濾鏡解讀一切。
混融發生的時候,你會有一種絕對的確定感。憤怒的救火員混融時,你百分之百相信對方就是故意的,你完全有理由發火。內在批評者混融時,你毫不懷疑自己就是一個失敗者,所有的批評都是事實。焦慮的管理者混融時,每一個不確定性都是威脅,災難隨時會降臨。
這種確定感本身就是混融的標誌。真我不會有這種絕對化的感覺。真我觀察到「有一個部分很生氣」,但知道這個憤怒是一個部分的觀點,不是全部的真相。
去混融:找回觀察者的位置
「去混融」(unblending)是 IFS 治療中反覆進行的動作。它指的是讓那個部分從你身上「分離」開來,重新回到可以被觀察的位置。
具體的做法很簡單。當你意識到某個強烈的情緒或想法正在主導你,試著對它說:「我可以感覺到你,但我不就是你。」或者想像那個部分從你身體裡走出來,坐在你對面的椅子上。你可以問自己:「我是這個憤怒,還是我覺察到有一個憤怒的部分?」
語言上的細微轉變很重要。從「我好生氣」變成「我注意到有一個生氣的部分」,這個轉變本身就是去混融。你不是在壓抑憤怒,你是在創造距離,讓真我能夠看見憤怒,而不是被憤怒吞噬。
去混融不是一次搞定的事。在 IFS 的治療過程中,你可能需要反覆地幫不同的部分去混融。但隨著練習,你會越來越快覺察到混融的發生,也越來越容易回到真我的位置。
這個能力在日常生活中非常實用。當你在跟伴侶吵架的時候,如果能意識到「現在是救火員在混融」,你就有機會暫停一下,深呼吸,讓真我重新浮現。這幾秒鐘的覺察,可能讓你避免說出會後悔的話。
兩極化:當內在的部分互相對立
你有没有過這種感覺:內心好像有兩股力量在拉扯,往完全相反的方向拉,你夾在中間動彈不得?
早上想好好工作,有一個聲音說「你應該更努力」,另一個聲音說「算了吧反正做不好」。想要在人際關係中更自在,一邊是「要勇於表達自己」,另一邊是「不要得罪人」。想要戒掉某個壞習慣,一個部分死命拉住你,另一個部分死命往前衝。
IFS 稱這種現象為「兩極化」(polarization)。兩極化發生在兩個保護者之間——它們對於「什麼對系統最好」有截然不同的看法,於是互相對抗。雙方都認為自己是對的,對方是威脅,結果是系統陷入僵局。
兩極化是怎麼形成的
兩極化的根源通常是流放者。假設你內心有個流放者承載著深深的羞恥感,覺得「我是不夠好的」。管理者會發展出各種策略來防止這個羞恥感被觸發。其中一個管理者可能是完美主義者——「只要我做得很完美,就不會有人看到我的不足。」另一個管理者可能是退縮者——「只要不嘗試,就不會失敗,就不會被羞辱。」
這兩個管理者的出發點都是保護那個羞恥的流放者,但庫策略完全矛盾。完美主義者逼你不斷挑戰,退縮者叫你迴避一切。兩者越用力,系統的內耗就越大。你可能一會兒拼命工作,一會兒徹底擺爛,來回擺盪,兩邊都不滿意。
如何化解兩極化
IFS 化解兩極化的方法,不是選邊站。很多傳統治療會問你「你想要哪一邊」,或者幫你加強「好的」那一邊的力量。IFS 不這麼做。因為兩邊都是保護者,兩邊都有重要的功能,兩邊都值得被理解。
治療師會分別跟兩個部分對話,了解它們各自的擔憂和恐懼。然後幫它們看到對方也是為了保護系統,不是敵人。當兩個保護者都感覺被理解了,它們通常會願意稍微放鬆一點,不再那麼極端。
👨⚕️ 李醫師醫學觀點:探尋共同目標以解決衝突
李醫師指出,所有內在部分都是為了幫助生存,只是採用的策略各不相同。化解兩極化僵局的關鍵,是讓兩個對立的部分理解:它們其實在保護同一個東西——那個脆弱的流放者。一旦了解了大家的「共同目標」,表面的策略不一致就可能不會那麼卡,系統也能從內耗中解脫。
負擔與卸除負擔:釋放那些不屬於你的東西
在 IFS 的世界裡,「負擔」(burdens)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概念。負擔指的是那些不屬於你本性的、從外部經驗中吸收進來的有毒信念和情緒。
什麼是負擔
負擔有幾種來源。最常見的是童年時期的創傷經驗。一個被父親經常責罵的孩子,可能會吸收「我是不值得被愛的」這個信念。這個信念不是孩子天生的,是從父親的行為中得出的結論,但它被深深植入了一個流放者之中。
家庭和文化也是負擔的來源。某些家庭傳遞「你不應該表達憤怒」的訊息,某些文化灌輸「你的價值取決於你的成就」的觀念。這些訊息被內化後變成流放者的負擔,驅動管理者更加用力地工作。
代際創傷(Intergenerational Trauma)也是一種負擔。有些負擔不是來自你個人的經驗,而是從家族中傳遞下來的。一個大屠殺倖存者的孫子,可能會帶著不屬於他自己的恐懼和不信任感。IFS 認為這些跨代的情緒也可以被識別和釋放。
負擔的外在表現形式多種多樣。它可能是一個信念(「我毫無價值」),一種情緒(深沉的羞恥),一段記憶(被暴力對待的畫面),或者一種身體感覺(胸口的沉重感)。不管形式是什麼,負擔的本質都是一樣的:它不屬於你,是從外面來的,是你可以選擇放下的東西。
卸除負擔的過程
IFS 中「卸除負擔」(unburdening)是療癒的核心步驟。這個過程通常在治療師的引導下進行,大致包含幾個階段。
首先要找到承載負擔的流放者,跟它建立關係,了解它的故事。它經歷了什麼?它承載著什麼?它從什麼時候開始帶著這個負擔?
接著,讓真我——或者某個已經被療癒的靈性資源——見證流放者的痛苦。流放者需要它的故事被聽見,被承認,被理解。很多時候,光是被真我完全地看見和接納,流放者就會開始鬆動。
然後,邀請流放者把負擔釋放出去。這可以透過意象來進行——想像把那個沉重的包袱放入光芒中、交給大地、交給水流,任何對那個部分來說有意義的方式。卸除負擔不是強迫的,是在那個部分準備好的時候自然發生的。
最後,流放者釋放負擔之後,會獲得一些新的品質來取代原本的負擔。原本承載羞恥的流放者,可能會接收自信或自我接納。原本承載恐懼的流放者,可能會接收安全感或信任。
卸除負擔之後,保護者也不需要再做那麼多的工作了。因為它們一直在保護的那個痛苦被釋放了,它們可以放下原本的角色,轉而從事更有建設性的任務。原本嚴厲的內在批評者可能轉變成一個有智慧的顧問。原本衝動的救火員可能轉變成一個果敢的行動者。
胡安的故事:一個憂鬱男人的內在旅程
胡安,三十三歲,工程師。他坐在治療室裡,看起來疲憊而空洞。他說自己已經憂鬱了好幾年,什麼都不想做,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他試過吃藥,有點用但遠遠不夠。他試過認知行為治療,學會了一些調整想法的技巧,效果也有限。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就這樣了。
治療師問他:「當你說『我好空』的時候,那個空在哪裡?」胡安愣了一下,然後指著自己的胸口。「這裡。像一個黑洞。」
治療師引導他把注意力放在那個空洞的感覺上,試著去感受它的形狀和質地。胡安說它像一個深不見底的黑色圓洞,冷冷的,空的。治療師問他對這個黑洞有什麼感覺——不是它給他什麼感覺,而是他對它有什麼態度。
「我討厭它。我想把它填滿或者消滅掉。」
這告訴治療師,現在主導的是另一個部分——一個討厭空洞感的保護者。於是治療師轉向那個討厭的部分。
👨⚕️ 李醫師臨床筆記:放慢速度,與保護者對話
當治療師轉向胡安討厭黑洞的部分,問到:『你討厭那個空洞的部分,可以告訴我你在擔心什麼嗎?』李醫師認為,這是整場對話中最關鍵的一句話。治療師沒有急著去探索童年創傷,而是優先停下來探究管理者內心的恐懼,引導它進行「去混融」,這才真正為接下來的探索打下安全、不受阻礙的基礎。
那個部分說:「如果那個洞繼續在那裡,他就什麼事都做不了。他會一直躺在沙發上,工作會丟掉,女朋友會離開他。我必須逼他起來做事。」
這是一個管理者——一個驅策者。它用壓力和自我批評來逼胡安維持最低限度的功能。它討厭那個空洞的感覺,因為那個感覺會讓整個人停擺。
治療師問驅策者願不願意稍微退後一步,讓胡安從真我的位置去看看那個黑洞。驅策者猶豫了一下,但同意了——它也累了。
當驅策者退後,胡安再次看向胸口的黑洞。這一次,他的感受不同了。「它好孤單,」他說,聲音有點哽咽。「它一直在那裡等著有人來看它。」
那個空洞的感覺,其實是一個流放者。一個年幼的部分,承載著深沉的空虛和孤單。胡安在治療中探索這個流放者的故事,發現它形成於他六歲那年。那時候他父母離婚,母親為了工作把他交給外婆帶。沒有人跟六歲的胡安解釋為什麼媽媽不見了,他只是突然之間發現自己在一個陌生的地方,身邊是陌生的人。那個被拋下的感覺太大了,他的系統把它壓了下去,變成胸口的黑洞。
在後來的治療中,胡安用真我的慈悲陪伴那個六歲的流放者,讓它知道它不是被拋下的,只是一個暫時的、無奈的安排。那個流放者終於卸下了「我不值得被留在身邊」這個負擔。空洞的感覺慢慢轉變,變成一種安靜的平靜。
驅策者也改變了。它不再需要用壓力和批評來逼迫胡安,因為那個讓人癱瘓的空洞已經不在了。它轉變成一個更有彈性的部分,能夠在需要的時候提供動力,也能在需要的時候允許休息。
胡安的故事展示了一個重要的原則:在 IFS 中,即使是看起來最「負面」的體驗——空洞、麻木、無望——也被視為一個需要被理解的「部分」,而不是需要被消滅的「症狀」。當那個部分被真我看見和接納,轉變往往自然發生。
IFS 跟其他療法有什麼不同
如果你接觸過其他心理治療方法,可能會好奇 IFS 跟它們有什麼差異。這裡做一個簡要比較,幫助你理解 IFS 的獨特之處。
- 跟認知行為治療(CBT)相比:CBT 把焦慮想法視為需要被挑戰和替換的認知扭曲。IFS 把那個產生焦慮想法的「部分」視為一個保護者,好奇它為什麼這麼做。CBT 的方法是「這個想法不合理,讓我們用更理性的想法來取代它」。IFS 的方法是「這個部分在擔心什麼?它需要什麼?」
- 跟精神分析相比:兩者都重視童年經驗對成年心理的影響。但精神分析傾向於在治療關係中探索潛意識的衝突和防衛機制,IFS 則直接跟內心的各個部分對話,把潛意識的內容帶到跟真我的關係中來處理。IFS 的過程通常比精神分析更直接、更有體感。
- 跟正念療法相比:兩者都強調不評判的覺察。正念教你觀察念頭和情緒而不被捲入,IFS 教你跟內心的部分建立關係而不混融。差別在於,IFS 更進一步——不只是觀察,還要對話、了解、療癒。正念像是從河岸上觀察水流,IFS 則是走進水裡,跟每一條魚打招呼。
- 跟慈悲焦點療法(CFT)相比:兩者都重視自我慈悲。開 CFT 著重於培養慈悲的心態作為一種對抗羞恥和自我批評的策略,IFS 則認為慈悲是真我本來就有的品質,只需要讓保護者退後一步就能自然浮現。
沒有哪一種療法是萬能的。IFS 對某些人和某些問題特別有效,但不是唯一選擇。很多人會在不同的治療方法中找到最適合自己的那一種,或者把不同方法的元素結合起來使用。
在日常生活中應用 IFS 的觀念
你可能沒有打算去做正式的 IFS 治療,但這套方法的核心觀念可以在日常生活中帶來很大的幫助。以下是幾個實用的方向:
練習覺察「部分」的存在
當你感到強烈的情緒——焦慮、憤怒、悲傷、羞恥——試著把那句「我好焦慮」改成「我注意到有一個焦慮的部分」。這個簡單的語言轉換就是去混融的開始。你不需要做任何其他事情,光是改變措辭,就能創造一點距離,讓你不那麼容易被情緒吞噬。
對自己保持好奇而非評判
當某個部分做出你不喜歡的事情——比如又拖延了、又暴飲暴食了、又對人發脾氣了——試著用好奇心取代自我批評。問問自己:「那個部分在擔心什麼?它試圖保護我免於什麼?」你可能不會馬上得到答案,但光是問這個問題,就能改變你跟自己的關係。
辨識保護者的模式
開始注意你的管理者們是怎麼運作的。你是不是有一個內在批評者在不停地挑剔?你是不是有一個討好者在犧牲自己的需求?你是不是有一個擔憂者在不停地預演最壞的劇本?光是認出這些模式,了解它們的保護功能,就能減少它們對你的控制力。
注意救火員的觸發點
當你發現自己突然做出衝動的行為——大吃大喝、上網逛到半夜、對家人大吼——停下來問自己:「剛剛發生了什麼事?是什麼觸發了這個行為?」通常在救火員出動之前,有某個流放者的情緒被觸發了。如果能找到那個觸發點,你就有機會在下一次用不同的方式回應。
不要對抗你的部分
IFS 最重要的教導之一:你的部分不是敵人。即使它們做的事情讓你痛苦,它們的意圖都是保護。當你停止對抗它們、開始理解它們,改變才會發生。這聽起來違反直覺——你以為要「克服」壞習慣需要更多的意志力和紀律——但 IFS 的經驗反覆證明,理解和接納比對抗和控制更有效。
IFS 的限制與注意事項
任何治療方法都有適用範圍和限制,IFS 也不例外。在決定是否嘗試 IFS 之前,有幾件事值得了解:
- IFS 適合大多數心理健康問題,包括憂鬱症、焦慮症、創傷後壓力症候群、飲食障礙、成癮問題和人際關係困難。但對於某些特定的情況,需要特別的調整或額外的支持。
- 如果你有嚴重的解離症狀,治療師需要先幫你建立足夠的穩定性和安全感,才能進行深入的部分工作。嚴重的解離意味著系統的保護機制非常極端,直接進入流放者的工作可能太過衝擊。
- 如果你正在經歷急性危機——比如有自殺的念頭或正在遭受暴力——IFS 不是優先的選擇。危機處理需要更立即性的介入,確保安全是第一要務。等危機過去、生活相對穩定之後,再考慮用 IFS 來處理深層的議題。
- IFS 治療需要由受過專門訓練的治療師來進行。市面上有些課程或書籍會教你自己做 IFS,自我探索是完全可以的,但深入的工作——特別是觸碰到流放者和卸除負擔的部分——最好在有經驗的治療師陪伴下進行。一個受過訓練的 IFS 治療師能夠幫你維持在真我的位置,避免你在過程中被某個部分混融或被痛苦淹沒。
常見問題 FAQ
Q:IFS 說的「部分」跟多重人格障礙有什麼不同?
IFS 談論的部分是每個人都有的正常心理現象。你每天在做決定時的內心對話、面對壓力時的矛盾感受,都是部分在運作。多重人格障礙(解離性身分障礙,DID)是嚴重的精神疾病,患者的不同身分之間有記憶斷層,彼此不知道對方的存在。IFS 的部分之間沒有這種斷裂,它們都在同一個意識場域中運作,只是各自有不同的觀點和感受。
Q:我可以自己練習 IFS 嗎?
閱讀和自我探索是完全可以的。Schwartz 本人寫了好幾本面向大眾的書籍,比如《No Bad Parts》和《Greater Than the Sum of Our Parts》,提供了很多自我練習方法。但如果你想深入地跟流放者工作、卸除負擔,建議找一位受過 IFS 訓練的治療師。因為在過程中可能會觸碰到強烈的情緒,有專業人士在旁邊陪伴會安全很多。
Q:IFS 治療通常需要多久?
這取決於你的目標和狀況。有些人可能在幾次治療中就體驗到明顯轉變,特別是當他們很快就能接觸到真我。處理複雜的創傷或長期的行為模式,可能需要數月甚至更長的時間。IFS 不是一種固定療程的治療,進度因人而異。治療師會跟你一起評估進展,調整步調。
Q:IFS 有什麼科學證據支持?
如前面提到的,IFS 已經有隨機對照試驗顯示它在治療憂鬱症方面的效果與 CBT 相當。也有研究顯示它能同時改善憂鬱和慢性疼痛,以及 PTSD 的初步研究成果。美國國家循證計畫(NREPP)已將 IFS 列入認可的實證治療方案。不過相較於 CBT 等主流療法,IFS 的研究數量仍然較少,更多的臨床試驗正在進行中。
Q:如果我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感覺到「部分」怎麼辦?
不是每個人都能一開始就清楚地感覺到不同的部分。有些人透過身體感受來辨識——胸口的緊縮、胃部翻攪。有些人透過情緒的突然轉變來辨識——剛剛還好好的,突然就變得非常焦慮或非常憤怒。有些人透過腦海裡的對話來辨識——一個聲音在催促,另一個聲音在抗拒。不管你用什麼方式感受到部分,都是有效的。如果你完全感覺不到任何部分,那也是一個有用的訊息——可能有一個部分正在確保你什麼都感覺不到(這本身也是一種保護策略)。
Q:IFS 可以搭配藥物治療嗎?
可以。很多人在進行 IFS 治療的同時服用精神科藥物。藥物可以幫助穩定症狀,讓你更有餘裕去進行內在探索工作。IFS 本身不反對藥物,它關注的是內在系統的運作,不管是配合藥物還是不用藥物都能進行。是否需要藥物應該跟你和精神科醫師討論決定。
結語
內在家庭系統療法提供了一種獨特而有力的方式來理解自己。它不把你破碎的感覺視為疾病,而把你內心的矛盾視為一群各自用力的保護者,和一個需要被看見的受傷小孩。你不需要把自己分成「好的」和「壞的」兩半,不需要消滅任何一個你不喜歡的聲音。你需要做的是回到真我的位置,用好奇心和慈悲去了解每一個部分的故事。
這不是一條容易的路。面對流放者的痛苦需要勇氣,跟保護者談判需要耐心,在混融的漩渦中保持覺察需要練習。但這條路的回報是真實的。當你的內在家庭從衝突走向合作,你會發現那些你以為是自己「性格缺陷」的東西,其實是一群疲憊的保護者在用老方法做老工作。當它們被理解、被更新,你也會更新。
你的內心不是一個戰場。它是一個家庭。而每一個家庭成員都值得被聽見。
延伸閱讀
如果你想更深入了解 IFS 與相關療法,以下文章可以一起參考:
- EMDR 解離治療與 IFS、Ego State Therapy 的結合——了解 IFS 如何與創傷治療、自我狀態療法整合運用。
- 認識內在批評者:如何與最嚴厲的內在聲音和解(內在批評者專題)——延伸本文「管理者」一節。
- 創傷如何儲存在身體裡:身體取向心理治療入門(創傷與身體專題)——呼應「卸除負擔」與流放者療癒。
- 自我慈悲練習:給自己一份溫柔的力量(自我慈悲專題)——延伸真我「8C」中的慈悲品質。
註:上述標籤連結為站內主題彙整頁;若已有對應單篇文章,發佈時請替換為更精準的內部連結。
主要參考文獻
※ 本文核心內容與學術架構整理自:Psychedelic Medicine & Internal Family Systems (IFS) Therapy: A Clinical Skills Manual 第一章。
- Psychedelic Medicine & Internal Family Systems (IFS) Therapy: A Clinical Skills Manual, Chapter 1.
- Schwartz, R. C. (1995). Internal Family Systems Therapy. Guilford Press.
- Haddock, S. A., Weiler, L. M., Trump, L. J., & Henry, K. L. (2017). The efficacy of Internal Family Systems therapy in the treatment of depression among female college students: A pilot study. Journal of Marital and Family Therapy, 43(1), 131-144.
https://doi.org/10.1111/jmft.12184 - Shadick, N. A., Sowell, N. F., Frits, M. L., et al. (2013). A 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 of an Internal Family Systems-based psychotherapeutic intervention on outcomes in rheumatoid arthritis: A proof-of-concept study. The Journal of Rheumatology, 40(11), 1831-1841.
https://doi.org/10.3899/jrheum.121465 - Hodgdon, H. B., Anderson, F. G., Southwell, E., Hrubec, W., & Schwartz, R. (2022). Internal Family Systems (IFS) therapy for 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 (PTSD) among survivors of multiple childhood trauma: A pilot effectiveness study. Journal of Aggression, Maltreatment & Trauma, 31(1), 22-43.
https://doi.org/10.1080/10926771.2021.2013375 - Comeau, A., Smith, L. J., Smith, L., et al. (2024). Online group-based Internal Family Systems treatment for 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 Feasibility and acceptability of the program for alleviating and resolving trauma and stress. Psychological Trauma: Theory, Research, Practice, and Policy, 16(Suppl 3), S636-S640.
https://doi.org/10.1037/tra0001688 - Schwartz, R. C. (2020). No Bad Parts: Healing Trauma and Restoring Wholeness with the Internal Family Systems Model. Sounds True.
- Sweezy, M., & Ziskind, E. (Eds.). (2013). Internal Family Systems Therapy: New Dimensions. Routledge.
- Herbine-Blank, M., & Sperry, L. (2020). Internal Family Systems Therapy with Children. Routledge.
- Fisher, J. (2017). Healing the Fragmented Selves of Trauma Survivors: Overcoming Internal Self-Alienation. Routledge.
- van der Kolk, B. (2014). The Body Keeps the Score: Brain, Mind, and Body in the Healing of Trauma. Viking.
Next step
延伸閱讀與預約入口
若你已準備安排初談,可直接從下方兩個入口前往預約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