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 DID 的多重自我狀態:當「我發現我不是孤單的一個人」
發現真相的震撼
很少有人在第一次「明白過來」——發現自己的心靈比自己想像的要忙碌和複雜得多——時,不會經歷某種危機。
發現你在自己的心靈中並不孤獨,而且有其他「成為你的方式」,這可能是一種震撼。
正如一位案主所述:
💡 臨床情境舉例:
我開車回家,經過我避開了好幾週的 Baskin Robbins 出口時,我發現自己從快車道駛出,準備下交流。我不想這樣做,我試著不這樣做,但我發現自己朝那個方向轉向,同時我在腦海中尖叫著要停下來。我無法控制我的手臂。然後我去買了冰淇淋,像以前一樣用手抓著吃。我迫切地想要把它塞進嘴裡。我不明白為什麼我會做這些事,但我知道我這樣做已經很多年了。
多重自我狀態的複雜性
什麼是自我狀態?
在解離性身份障礙中,自我狀態(self-states)是指
- 具有半自主行動和主動性中心的存在方式
- 可以讓人對「我不想做的行為」感到驚愕、困惑或驚訝
- 彼此之間可能並不知道對方的存在
典型的經驗描述
另一位案主描述了她對多重自我狀態的清晰認識:
💡 臨床情境舉例:
我終於意識到我和前一晚剛認識的這個男人在這間飯店房間裡,外面開始變亮了。我沒有特別清楚發生了什麼事的記憶,雖然我知道我在夜裡和他發生了好幾次性關係。那一刻,我根本不在乎。我只想離開那裡。這不是說這種事以前沒發生過。只是我以為我已經結束了那種生活。我是說,我真的有這麼多不同的「成為我的方式」,這讓我快瘋了。這不只是個想法。我真的不知道我要如何度過這一切。
個人診斷危機
接受多重性的挑戰
認識到 DID 典型的多重自我狀態時,可能會出現情緒上的威脅。這對許多案主來說是一個危機時刻:
- 抗拒承認:部分案主會對承認自己有多種存在方式感到憤怒
- 害怕面對:害怕這意味著承認自己的虐待經驗
- 內在衝突:一部分渴望談論,另一部分極力避免
治療師的角色
治療師可能會被捲入案主的內在爭論中,成為內在衝突的外化。治療師需要
- 同時覺察到案主內在的矛盾需求
- 保持耐心,不強迫案主過早面對
- 溫和地提出觀察,讓案主自己消化
亂倫創傷的特殊挑戰
「唯有受虐才被看見」的痛苦真相
對於經歷過童年期嚴重不當對待(如亂倫或嚴重家暴)的案主,要承認並接納某些特定自我狀態尤其困難。在臨床文獻中,有一位案主的內在青少年部分曾向治療師如此描述自己的誕生:
「我們是因為父親的侵犯,才被『強行喚醒、賦予存在』的。」
(註:此處描述了案主在受虐情境下,被迫分裂出一個專門承受創傷的自我狀態以維持生存。)
這段話深刻揭示了關係創傷中最令人心碎的本質,即「以創傷為核心的自我認同」:
- 極端的關注匱乏:在情感忽視或冷漠的環境中,施暴者的不當接觸,往往是孩子唯一能獲得「被看見」與「關注」的時刻。
- 與痛苦綁定的存在感:這種「被看見」伴隨著極度的恐懼、屈辱與物化。為了承受這些,孩子的心靈解離出了一個特定的「自我狀態」來獨自面對。
- 生存意義的扭曲:這個特定的自我狀態會產生一種錯覺——認為自己「僅僅是為了承受虐待而存在的」。他們潛意識裡學會了,只有透過被利用、被傷害,才能感受到自己「活著」。
- 對「好轉」的深層恐懼:如果在治療中要遠離創傷或停止這種行為模式,對這個部分的自我而言,無異於面臨「失去存在意義」甚至「被抹殺」的恐懼。這解釋了為何許多案主會不自覺地回到受創的模式中,因為「痛苦」是他們唯一熟悉的存在方式。
看見與被看見的悖論
這種經驗造成了一種深刻的矛盾:
| 渴望 | 恐懼 |
|---|---|
| 被看見、被重視 | 被看見意味著被虐待 |
| 被承認存在 | 活著意味著被傷害 |
| 被愛 | 被愛意味著被利用 |
治療的藝術
循序漸進的康復過程:從抗拒到看見
面對內在的多重狀態,治療並不是要立刻「解決」或「消滅」問題,而是透過一個極度重視安全感、循序漸進的過程,幫助你慢慢找回對自己的理解與掌控感:
- 第一階段:建立穩定的安全堡壘(建立安全關係)
在觸碰任何敏感的內在狀態或創傷記憶之前,治療師會先致力於與你建立深刻的信任。這意味著先確保你當下的生活是安全的、協助你學習調節強烈的情緒(如恐慌、麻木或焦慮),並讓你知道,在治療室裡,你的所有感受(包含憤怒與抗拒)都會被接納,而不會被批判。 - 第二階段:深深理解「不知道」的保護機制(尊重防衛)
解離、失憶和「否認其他自我狀態的存在」,是你的心靈為了保護你免受創傷徹底摧毀而發展出的防護罩。治療師不會強行撕下這層保護,而是會帶著敬意與你一起探索:這個防衛機制在過去是如何拯救了你?只有當我們充分理解且尊重它的功能後,內在系統才可能在感到安全時,慢慢將它放下。 - 第三階段:在窗邊輕聲呼喚(溫和邀請而非強迫)
當你準備好時,治療師會溫和地邀請你去覺察那些不同的「自我部分」。這不是一場強迫的審問,而是一種帶著好奇與關懷的邀請。例如,治療師可能會輕柔地問:「我注意到剛才你的語氣變得有些不同,那個似乎感到害怕的部分,現在願意讓我們多了解他一點嗎?」 - 第四階段:以你的時間表為主(耐心等待與陪伴)
每個人的創傷復原時間表都是獨一無二的。在面對多重自我狀態時,有時候進展會看似順利,有時候內在又會因為害怕而重新關上門、退回原點,這都是極為正常且必要的過程。治療師會耐心地陪伴你,完全按照你能夠承受的節奏前進,確保你在每一次的探索中都不會被情緒淹沒。
💡 治療的最終目標:
不是要排斥或消除任何一個「自我狀態」,而是讓這些曾經為了保護你而各自孤軍奮戰的部分,開始認識彼此、卸下敵意、溝通合作,最終成為一個和諧、共享生命經驗的「內在團隊」。
關鍵原則:與內在多重性工作的溫和指引
根據 Chefetz 的臨床經驗,在陪伴案主面對這場發現自我多重性的「診斷危機」時,治療應秉持以下溫和且具支持性的核心原則:
- 容許「暫時不需要知道」的空間:解離是為了在極端創傷中生存而發展出的保護傘。即使多重自我狀態的存在已相當明顯,治療師也必須完全尊重案主目前「還沒準備好面對」的防衛需求,絕不強行揭開這層保護紗。
- 不強加診斷標籤,使用貼近經驗的語言:與其急於給予 DID 的醫學標籤(這往往會引發恐慌),不如使用案主能接受的日常語言(例如:「聽起來你的『某個部分』感到很生氣,而『另一個部分』覺得很害怕」),溫和地陪伴案主覺察內在。
- 無條件接納所有的「自我部分」:治療師必須保持包容與中立,不偏袒任何一個狀態。不能只歡迎「合作的、討好適應的」部分,而排斥「憤怒的、防衛的或承載痛苦記憶的」部分。每一個部分都有其存在的理由,以及當年為了維持生命所做出的巨大貢獻。
- 避免捲入內在的拔河比賽:案主的內在常常充滿矛盾(例如:一部分極度渴望求助,另一部分卻強烈抗拒與隱藏)。治療師要避免成為這場內在衝突的任何一端,而是作為一個穩定、不帶批判的觀察者,協助案主溫和地看見這些矛盾。
- 以「此時此地」的安全感為絕對優先:在碰觸深層創傷,或嘗試讓不同自我狀態互相溝通之前,建立當下生活與治療關係中的「穩定感」永遠是第一要務。所有的探索,都必須在案主感覺到足夠安全的前提下,按照其專屬的步調來進行。
給案主的建議
如果你正在經歷類似的困惑
- 你並不孤單:很多人都有類似的經驗
- 這不是你的錯:多重自我狀態通常是對創傷的適應性反應
- 尋求專業幫助:找一位有創傷和解離經驗的治療師
- 給自己時間:接受這個真相需要時間
- 保持希望:治療確實有效,整合是可能的
結語
發現自己有多重自我狀態可能是一個震撼的經驗,但這也是康復的開始。
正如 Ferenczi 所說:
💡 核心引言:
單獨一人會導致分裂。有某人可以分享喜悅和悲傷(愛和理解)的存在可以治癒創傷。人格被重新組裝——「治癒」(像膠水一樣)。
當你準備好時, 專業的治療可以幫助你整合這些部分, 讓你成為一個更完整、 更連貫的自己。
參考文獻
- Chefetz, R.A. (2006). The paranoid process in dissociative identity disorder. Progress in Self Psychology, 22, 61–82.
https://doi.org/10.1080/15551020600788750 - Chefetz, R.A. (2015). Intensive psychotherapy for persistent dissociative processes: The fear of feeling real. New York: W.W. Norton & Company.
ISBN: 978-0-393-70752-6 - Ferenczi, S. (1988). The clinical diary of Sándor Ferenczi (J. Dupont, Ed.; M. Balint & N.Z. Jackson, Trans.). Cambridge, MA: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ISBN: 978-0-674-13580-5 - Way, B. (2006). The door of hope: A self-state approach to dissociative identity disorder. London: Karnac Books.
ISBN: 978-1-85575-4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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