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政洋身心診所
撰文：周欣儀 諮商心理師
你聽過有人因為 COVID 失去嗅覺，也經驗過感冒鼻塞時吃東西沒味道。
但你可能不知道，當一個人的焦慮和壓力爆表時，大腦也會悄悄把嗅覺功能「關掉」。
前陣子，一位受強迫症困擾的個案走進諮商室。
在連續幾週的會談之後，他忽然有些驚訝地對我說：「我最近開始可以聞到房間裡的木頭味了。」
初次見面時，他的生活正被高度焦慮淹沒。每天出門前，瓦斯開關要反覆檢查十幾次，門鎖要反覆確認，甚至走在路上，腦海裡隨時都會閃過「如果沒關好瓦斯引發火災怎麼辦」的恐慌念頭。
當時他走進治療室，唯一的訴求是希望能降低強迫檢查的行為，把生活的掌控權拿回來。我們從頭到尾都沒有討論過鼻子或氣味。
在會談初期，我們一起練習調節過度緊繃的自律神經，辨識那些災難化的想法，透過身體覺察練習，讓隨時處於備戰狀態的身心慢慢鬆弛下來。隨著安全感逐漸建立，大腦的警報系統不再隨時處於極限邊緣，強迫檢查的次數也大幅減少。
當他主動提起「終於聞得到房間味道」時，我替他感到相當開心，同時也深刻體會到身體的防衛機制多麼驚人。
他回想起來才發現，原來在過去焦慮最嚴重的日子裡，大腦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拿去應付恐懼與危險，感官接收功能幾乎被全面壓制。直到焦慮緩解、氣味重新回到生活裡，他才意識到自己經歷了一段嗅覺功能失調的時光。
壓力真的會讓人「聞不到」嗎？
在醫學上，這屬於功能性或心因性嗅覺障礙。
鼻腔結構沒有實質病變，而是大腦處理氣味訊號的方式受到了情緒影響。當人長期處於高壓、緊繃或極度焦慮中，大腦的神經迴路容易失調，導致對氣味的敏感度大幅下降。
從神經科學來看，嗅覺與我們的情緒處理中樞共用同一套神經路徑。氣味訊號不經過中繼轉運，而是直通掌管警報與恐懼的杏仁核。當身心長期陷入高度警戒，大腦為了生存，會將大部分能量拿去盯防危險，感官處理便隨之鈍化。
直到緊繃的神經系統逐漸平靜，那些被壓力阻隔在外的感知，才會重新回到生活裡。
很多時候，感官變鈍、吃東西索然無味，其實不是感官壞了，而是你的神經系統正在向你發出超載的信號。
當你發現自己很久沒有好好聞到空氣的味道、嚐出飯菜的滋味，請記得先停下手邊的事情。
不需要急著逼自己振作，試著坐下來，深深吐出一口氣。
允許自己慢下來，給心靈一點喘息的空間，那些屬於日常的生活感，自然會一點一滴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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