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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說結論
青少年憂鬱症不一定是一張安靜、低落的臉。很多時候，它以易怒、坐不住、講話又急又快、動不動發脾氣的樣子出現。精神醫學把這種「低落加上激動」的狀態稱為混合型憂鬱（mixed
depression）：一邊是憂鬱症的沉重，一邊是像被加速的情緒引擎。
義大利一家兒童青少年精神醫學中心分析 341 位正處於重性憂鬱症狀發作的 6 到 18 歲診友，發現其中 76 位（24.6%）符合 DSM-5
憂鬱症伴隨混合特徵的定義（Apicella 等,
2023）。
這些孩子不見得會說「我很難過」，家長看到的常常是頂嘴、摔門、成績往下掉。如果只當成叛逆來管教，真正需要處理的情緒疾患就會一直藏著。混合狀態在成人研究裡與更嚴重的病程、更多的自殺企圖有關；在青少年身上，風險同樣不低。
這篇文章整理三份研究和
KMDRS 量表的背景，幫助家長與老師看得懂孩子生氣底下的求救訊號。
為什麼年輕族群的憂鬱容易被誤解？
成人對憂鬱症的想像是「慢下來」：不想動、不想說話、悶悶不樂。混合型憂鬱剛好相反，它把「慢下來」跟「快起來」疊在同一個人身上：心情低落，腦子卻轉得飛快；身體疲倦，脾氣卻很大。
義大利學者 Koukopoulos
把它描述成「嚴重的憂鬱症，加上明顯的精神運動激躁或內在興奮，以及憤怒」。
為了量化這樣的狀態，研究者發展出 Koukopoulos 混合型憂鬱症評量表（KMDRS），以 350 位憂鬱症診友完成驗證，共 14 題，切點為 0 到 4
分無混合特徵、5 到 9 分可能、10 到 15 分輕度、16 到 20 分中度、21 分以上重度（Sani 等, 2018）。
它的信度與效度達到可用水準（Cronbach's alpha 0.76、評分者一致性 kappa
0.73），因素分析抓出兩大成分：「憤怒、緊繃與衝動」跟「精神運動興奮」，合計解釋八成的變異量。
換句話說，這個量表量測的正是孩子被誤解成脾氣壞的那兩種情況。
DSM-5 對「憂鬱症伴隨混合特徵」的定義偏窄，排除了易怒、分心這類在躁症與憂鬱症都會出現的症狀。可是在青少年身上，伴隨易怒的憂鬱症非常常見。2023 年那項研究就指出，這個標準可能低估了年輕族群混合狀態的比例。
規模最大的成人
BRIDGE 研究收集五千多位憂鬱症診友，以「憂鬱症加上三項以上激動症狀」的寬鬆定義，發現將近一半的人有混合狀態；青少年臨床樣本的比例也不低。孩子被貼上「品行問題」的標籤之後，看診的方向就歪了，治療也跟著慢半拍。
青少年混合型憂鬱症的樣貌：易怒、攻擊與衝動
先看這 76 位有混合特徵的孩子有多嚴重。他們的兒童憂鬱評量表修訂版（CDRS-R）平均總分 53.6，超過一半達到重度，另外三成屬於中度。這是生病了。共病方面，焦慮疾患佔 25%；學習障礙 10.5%；ADHD 5.3%；飲食疾患與物質使用各約 6.6%。
自傷與自殺風險不能輕忽：60.5% 曾有自殺意念，19.7% 一生中至少有一次自殺企圖，47.4% 曾有非自殺性自我傷害（NSSI），例如割傷手臂。混合狀態裡的衝動特質，會讓「想不開」變成「突然就做了」，這是臨床上最擔心的一環。
KMDRS 的 14 題裡，有幾題在描述這些孩子時特別貼切：無緣無故的憤怒、講話變多變快、情緒像雲霄飛車、腦中思緒擁擠、衝動式的自殺念頭。家長如果發現孩子白天喊累、晚上卻說腦子停不下來睡不著，值得找精神科醫師評估看看。
男孩和女孩的表現哪裡不一樣？
2023 年研究比較 25 位男孩與 51 位女孩。整體憂鬱症嚴重度，女孩明顯較高：CDRS-R 總分 56.2 對上男孩的 48.2（p=0.014）。個別症狀上，女孩哭泣過多、過度疲累、低自尊、自殺意念，每一項都比男孩嚴重，沒有一項憂鬱症狀是男孩較重。
男孩明顯的是「外在」：動作活動量、說話急迫感；兒童躁症評量表（KMRS）總分 13.12 對 11.29，達到臨床顯著門檻（12 分以上）的比例是 60% 對 39.2%。簡單講，女孩把痛苦往內收，男孩把能量往外丟。
2025 年同團隊把樣本擴大到，輪廓更清楚。
男孩被診斷雙向情感障礙症的比例接近女孩的兩倍（21% 對 11%），共病 ADHD 或行為疾患也較多（20% 對 8.9%），出現有意義混合輕躁症狀的比例是 17% 對 7.7%，而且第一次出現精神症狀的年紀更早（6.32 歲對 7.75 歲）。
女孩則是重度憂鬱症比例較高（41.5% 對 26%），自殺意念 63.9% 對 47.0%、自殺行為 29.4% 對 13.0%、NSSI 58.5% 對 27.0%，全部達到統計顯著（Apicella 等, 2025）。
創傷、解離與情緒風暴：高風險青年在告訴我們什麼？
義大利佩魯賈大學 2026 年發表的研究，對象是 76 位 14 到 25 歲、主動求助的年輕人。兩個數字：44.7% 符合雙向情感障礙症高風險（Bipolar At-Risk, BAR+）標準；42.9%
的解離症狀達臨床顯著程度。
解離是指意識與記憶的整合出了斷裂，例如突然「斷片」、像在旁邊看著自己。在完成解離疾患結構化會談（SCID-D）的個案中，22.2% 符合 DSM-5-TR 解離疾患診斷。
雙向情感障礙症與解離症狀常常一起出現。有臨床顯著解離的年輕人，符合雙向情感障礙症高風險標準的機率是其他人的 3.2 倍（校正年齡、性別與孤獨感後
OR=3.165）。
在雙向情感障礙症高風險這組裡，有解離症狀的人回報童年早期創傷的比例是 76.5%，明顯高於沒有解離者的 41.2%；孤獨感 84.6% 對 15.4%；貝克憂鬱量表 II 平均 30.6 分對 16.7
分。
整體而言，高風險組的非自殺性自我傷害比例 73.5%，遠高於非高風險組的 31.0%。這些數字指向：對一部分年輕人，情緒風暴的底下埋著創傷史，治療也要看創傷症狀（Scopetta 等, 2026）。
家長和老師可以怎麼察覺？
時間是第一個判準。青少年的情緒起伏本來就大；如果易怒、低落或退縮持續超過兩週，而且影響上課、交友、睡眠，已經超出「叛逆」的範圍。
家長可以留意的具體線索包括：
- 脾氣爆發找不到原因，前一秒還好，下一秒摔東西
- 白天喊累，晚上卻說腦子停不下來睡不著
- 功課突然崩跌，提到「都沒差」
- 身上出現不明傷口，或者大熱天長袖不離身
- 講話變快、話變多，內容卻跳來跳去
- 提到死亡、消失，或把心愛的東西送人
老師端也有線索：上課趴著不起來、作業連續缺交、和同學衝突變多、獨來獨往。
對診友與家庭有什麼意義？
診斷方向會決定治療方向。兒童青少年早發性情緒疾患裡，從憂鬱症轉變為雙向情感障礙症的並不少見，追蹤研究中轉換率可達 45%。雙向情感障礙症從發病到確診，平均會拖上五到十年；拖得越久，自殺風險越高、治療反應越差。
若孩子的憂鬱症其實帶著混合特徵或雙向情感障礙症體質，單用憂鬱症藥物可能帶來情緒翻轉的風險；成人研究觀察到，混合型憂鬱症的診友使用憂鬱症藥物時，自殺企圖的相關風險約為 2.5 倍。這些決定必須由精神科醫師在完整評估後進行，家長自行調藥或停藥都有風險。
評估工具在這裡的角色，是把觀察變成數字。針對混合狀態，KMDRS 這類量表能協助醫師確認「激動」的成分有多重。量表由專業人員施測，家長提供的日常觀察仍是關鍵素材。
常見問題 FAQ
Q1：混合型憂鬱症就是雙向情感障礙症嗎？
不一定。混合特徵可能出現在單極憂鬱症，也可能出現在雙向情感障礙症的憂鬱期。2023 年研究裡，76 位混合特徵青少年中 32.9%
有雙向情感障礙症診斷，其餘多為單極憂鬱。需要縱向追蹤才能確定病程走向。
Q2：孩子只是青春期叛逆，還是真的生病了？
第一，看持續時間，超過兩週就要留意。第二，看功能影響，學業、人際、睡眠是否明顯變差。第三，看危險訊號，像自傷或談論死亡。符合任一項就建議評估，不必等孩子「自己好」。
Q3：KMDRS 可以在家自己填嗎？
不行。KMDRS 是由臨床人員透過會談與行為觀察評分的量表，共 14 題，切點從 0 到 4 分的無混合特徵，到 21
分以上的重度。家長的觀察會被納入會談，但評分與判讀屬於專業工作。
Q4：聽說憂鬱症藥物會讓有混合特徵的孩子更躁，還能吃嗎？
這正是需要精神科醫師評估的原因。研究顯示，未辨識出雙向情感障礙症體質的族群使用抗憂鬱劑時，情緒翻轉與混合狀態的風險較高，但這不代表所有孩子都不能用藥。
需要進一步的專業協助嗎？
如果孩子出現文章中描述的狀況，歡迎預約李政洋身心診所有相關經驗的兒童青少年醫師、心理師，讓專業人員陪你一起看懂孩子的情緒訊號，逐步找到合適的評估與協助方向。
參考文獻
- Apicella M, Serra G, Iannoni ME, Trasolini M, Maglio G, Andracchio E, Vicari S (2023). Gender differences in
the psychopathology of mixed depression in adolescents with a major depressive episode. Current
Neuropharmacology, 21(6), 1343-1354. DOI:
10.2174/1570159X20666221012113458 - Apicella M, Andracchio E, Della Santa G, Lanza C, Guidetti C, Trasolini M, Iannoni ME, Maglio G, Vicari S,
Serra G (2025). Sex differences in pediatric major depressive episodes: a cross-sectional study on psychiatric
symptoms in early-onset mood disorders. Frontiers in Psychiatry, 16, 1503794. DOI:
10.3389/fpsyt.2025.1503794 - Scopetta F, Barbi M, Cinesi G, De Giorgi F, Tortorella A, Menculini G (2026). Dissociative bipolar at-risk
phenotype: traumatic burden and subthreshold affective psychopathology in a help-seeking youth sample.
Brain Sciences, 16(4), 349. DOI:
10.3390/brainsci16040349 - Sani G, Vöhringer PA, Barroilhet SA, Koukopoulos AE, Ghaemi SN (2018). The Koukopoulos Mixed Depression
Rating Scale (KMDRS): An International Mood Network (IMN) validation study of a new mixed mood rating scale.
Journal of Affective Disorders, 232, 9-16. DOI:
10.1016/j.jad.2018.01.025
免責聲明：本文為衛教資訊整理，不能取代精神科醫師的診斷與治療。如有情緒困擾或自殺意念，請儘速就醫，或撥打安心專線 1925、生命線 19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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