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師，天氣一冷我就起不來，只想吃甜的。」
每年秋末，診間就會開始出現這種描述。它常被誤解成偷懶或意志力問題，但它有名字：季節性情感疾患（seasonal affective disorder, SAD）。這篇文章想談的，是它跟雙向情感障礙症、特別是第二型雙向情感障礙症之間那條很粗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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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是季節性情感疾患
季節性情感疾患指的是每年固定在秋末或冬天發作的憂鬱，到了春夏自然緩解，1984 年由 Rosenthal 等人提出。DSM-5-TR 沒有把它列成獨立診斷，而是當作重度憂鬱症與雙向情感障礙症都可以掛的「季節型態」註記。盛行率隨緯度升高而增加，一般人口的估計大約 1% 到 10%，離赤道越遠的地方越高（StatPearls, 2024,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33760504/）。至於原因，有幾條線索：生理時鐘失調、褪黑激素與血清素的季節性變化，還有每個人對日照長短的敏感度不同。
它長什麼樣子：身體的省電模式
冬天型的季節性情感疾患幾個很有辨識度的非典型症狀：嗜睡、吃得多、特別想吃碳水化合物、明顯疲勞，再加上心情低落。像手機進了省電模式：螢幕調暗、功能一個個關掉，然後整天找插座充電。
第二型雙向情感障礙症為什麼常被點名
2021 年韓國的前瞻觀察世代研究找來 378 位早期發作的情緒疾患病人：憂鬱症 138 位、雙向情感障礙症第一型 101 位、雙向情感障礙症第二型 139 位，另有 235 位健康對照，全部用 SPAQ 評估季節性。結果情緒疾患族的季節性全面偏高，而第二型雙向情感障礙症的季節性情感疾患盛行率在這群早期發作病人裡是最高的（2021, 613 人, https://doi.org/10.1002/da.23153）。為什麼偏偏是雙向情感障礙症第二型，目前還不清楚；一個猜測是雙向情感障礙症第二型以憂鬱為主要表現，冬天憂鬱一加重就特別顯眼。
雙向情感障礙症與憂鬱症，冬天的長相不同
中國上海的研究比較 450 位雙相憂鬱與 855 位單相憂鬱症的初次住院病人，依發作季節分組。兩組的差異會隨季節換臉：憂鬱特徵、非典型特徵、焦慮與疼痛這些症狀維度，加上尿酸、膽紅素這類氧化壓力指標，春、夏、秋、冬各有不同的組間落差。冬天發作的人群裡，15 到 35 歲的年輕人比較多是雙向情感障礙症而非憂鬱症（2022, 1305 人, https://doi.org/10.3389/fpsyt.2022.847485）。年輕、冬天第一次嚴重憂鬱，這兩個線索同時出現時，背後藏著雙向情感障礙症的可能性會升高。
印度與法國的兩張成績單
印度 BiD-CoIN 合作研究收集了 14 家醫院、773 位病程至少十年的雙向情感障礙症病人，符合季節性情感疾患的佔 9.44%；這群人待在發作期裡的時間更長，整體病情也比較嚴重（2024, 773 人, https://doi.org/10.1016/j.psychres.2024.116232）。
法國 2025 年的研究用問卷篩了 120 位雙向情感障礙症病人，接近一半符合季節性情感疾患標準；帶有循環氣質、情緒反應性高的人更容易中選，功能損害也更大（2025, 120 人, https://doi.org/10.1080/07420528.2025.2481163）。兩邊數字差很多，因為工具與定義不同，問卷篩出來的比率通常比臨床診斷高。兩篇的共同訊息一致：症狀更重、功能更差、治療多出額外挑戰，季節性情感疾患在雙向情感障礙症裡像一個嚴重度的標記，也因為這樣，作者建議把季節型態加入例行評估。
個案故事：冬天限定的藥
2024 年日本團隊報告了一位 44 歲男性：20 歲因嚴重躁症住院、確診雙向情感障礙症第一型，此後每年冬天憂鬱準時報到。鋰鹽加到 1200 毫克、aripiprazole 30 毫克、lamotrigine 200 毫克，冬天憂鬱照樣來，嚴重到兩年丟一次工作。
後來團隊改變策略：在他往年快發作前，加上 vortioxetine 10 毫克，冬季限定、只吃四週，春天一到就停。
四週，依據過去隨機試驗裡 fluoxetine 治療季節憂鬱大約五週出現明顯改善。之後每年冬天，憂鬱完全沒有再犯，也沒有誘發躁期或快速循環（2024, 個案報告, https://doi.org/10.1002/pcn5.163）。
背後的機轉推測是這樣：秋冬季腦內的血清素轉運體結合增加，等於清潔隊加班，把突觸間隙的血清素掃得更快、留得更少，情緒就跟著往下掉；
vortioxetine 把清掃速度降下來。作者提醒，春夏的血清素原本就不低，這時才用藥，轉躁風險相對高，有可能是這個原因，所以他們堅持只在冬天短線使用。
這是個案報告
有季節型態的雙向情感障礙症病人出現快速循環的機會，約是沒有季節型態者的兩倍（2024, https://doi.org/10.1002/pcn5.163）。
而抗憂鬱藥在雙向情感障礙症本來就有轉躁與快速循環的疑慮，該不該用、何時開始、幾週停，依賴與醫師共同討論評估。
秋天來臨前的預先規劃
與其等冬天掉下來再爬，不如提前備糧，可以照這四步試試看：
- 八月底、九月初安排一次回診，把過去兩三年的發作月份攤開來對。
- 跟醫師討論季節策略：光照治療、要不要調整用藥，決定權交給專業。
- 先排好冬天的作息錨點：固定起床時間、白天出門照光、晚上讓自己睡飽飽。
- 跟家人朋友約好警示訊號，讓他們知道什麼時候該提醒你就醫。
問：冬天嗜睡、狂想吃澱粉，就是憂鬱發作嗎？
答：單看症狀不準，要看幅度與後果。偶爾想窩著沒關係；如果每年準時發作、嚴重到影響工作與人際，就值得評估。有些人只是冬天比較沒活力，不見得是病。
冬天會來，你可以提著燈、帶著地圖走進去。研究一年比一年更懂得季節型態的長相，能用的選項也在變多。把你的季節規律找出來、說出來，讓它變成可以管理的部分。願這個秋冬，你過得比上一年安穩一些。
參考資料
- Munir S, et al. Seasonal Affective Disorder. StatPearls. 2024.
PMID: 33760504 - Bipolar II disorder has the highest prevalence of seasonal affective disorder in early-onset mood disorders: results from a prospective observational cohort study. Depression and Anxiety. 2021.
https://doi.org/10.1002/da.23153 - Analysis of seasonal clinical characteristics in patients with bipolar or unipolar depression. Frontiers in Psychiatry. 2022.
https://doi.org/10.3389/fpsyt.2022.847485 - Factors associated with seasonal affective disorder: findings from the bipolar disorder course and outcome study from India (BiD-CoIN study). Psychiatry Research. 2024.
https://doi.org/10.1016/j.psychres.2024.116232 - Bipolar disorders in the rhythm of day and seasons: link between bipolarity and seasonal affective disorder. Chronobiology International. 2025.
https://doi.org/10.1080/07420528.2025.2481163 - Effectiveness of vortioxetine for winter depression in bipolar disorder: a case report. PCN Reports: Psychiatry and Clinical Neurosciences. 2024.
https://doi.org/10.1002/pcn5.1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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