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政洋
( 為保護個案隱私,與個案身分相關之內容,或是可聯想到個案的經驗均經過變造。)
「 醫生,我這個月只瘦不到1公斤,這樣是不是算失敗 ? 」
為體重所苦的診友,坐下來的第一句話常常是報告公斤數。好像體重機上的數字,就決定了治療的全部成敗。說實話,每次聽到這樣的開場,李醫師都會想:我們什麼時候開始,把「減重」簡化成「掉了幾公斤」了 ?
最近讀了 2026 年《Obesity Pillars》一篇由 Sockalingam 等人整理的國際共識,來自一場用 MoSCoW 優先順序法進行的國際工作坊,主題是「重新思考肥胖管理的目標」。整理給大家。
📑 文章目錄
MoSCoW 是什麼 ?
MoSCoW 原本是專案管理常用的優先順序法,把事情分成四堆 : 必備 ( Must have )、應有 ( Should have )、可以有 ( Could have )、不要有 ( Won't have )。
就像是出國前收拾行李 : 護照、錢包、手機、網路是必備,而塞了只會讓箱子更重的東西 ( 第三雙鞋 ) ,就是不要有。
這群來自各國的肥胖治療專家,就用這四個格子,把肥胖管理的照護元素重新排了一遍。
先講結論:肥胖是慢性病,目標不該只剩公斤數
肥胖早已被視為一種複雜、慢性、容易復發又持續進展的疾病。成因交織著神經生物學 ( 大腦對食物訊號和獎勵的反應 )、心理壓力、藥物副作用 ( 像精神調節劑常見的體重增加 ),還有社會環境。
過去的臨床和研究,多半把成功與否簡化成「體重下降百分比」( 5% 或 10% 這類數字 )。這份共識指出,只看體重的模式,容易漏掉診友的心理負擔、生活品質和功能改善,甚至可能衍生飲食障礙、焦慮,或是對數字的過度執著。所以這群專家把「體重以外的事」,重新放回治療的中央。
必備項目 ( Must Have ) ~ 照護的基石
多元治療柱石 : 行為與心理支持、藥物、手術這幾根柱子要一起撐,並且承認肥胖是慢性病,有惡化也有緩解期,需要動態追蹤。
醫護人員的去偏見訓練 : 訓練醫療人員辨識「內化體重偏見」,提供有同理心、不評判的就醫環境。連醫療人員自己都可能中標 ( 這點值得包括李醫師在內的所有人定期自我檢查 )。
併發症與心理風險監測 : 心血管代謝、疼痛、睡眠呼吸中止症,還有憂鬱、焦慮這些心理困擾,都要一起看。
有效的診友回報結果 : 用可靠的量表,聽診友自己怎麼說生活品質、心理健康、被污名的感受。
以人為本的共同決策 : 治療要長在診友自己的價值觀和生活經驗上,並且關注「與食物和平共處」 與減輕「食物雜音」。
與食物和平共處:拿一塊蛋糕,放慢速度細細品嚐每一口蛋糕的美味。吃完後享受了當下的愉悅,不會產生自責,下一餐依然依照正常的飢餓感正常進食,不需要任何「懲罰或補償行為」。
食物雜音: 腦內像有一台二十四小時播報的美食電台,不斷插播「現在、立刻、來點什麼吃」。雜音變小、可以平靜地跟食物相處,本身就是治療的目標之一。
應有項目 ( Should Have ) ~ 加分但重要
心理健康與飲食行為的定期追蹤、飲食失調、身體功能與行動力的評估,以及個別化的指標 : 依照年齡、性別、種族調整標準,可以選用腰圍比、腰高比或體組成分析,不一定要天天站上體重機 ( 太常量,反而容易累積羞恥感 )。
飲食失調「Disordered Eating」:例如將食物二分為「健康」與「不健康」。只敢吃水煮、無加工、有機食物,對外食的油、鹽、糖產生病態恐懼。
也可能是因為查不到餐廳每道菜的卡路里與油量,害怕體重上升,於是藉故生病不參加聚會。
可以有 ( Could Have ) ~ 視資源提供
緩解期之後的長期支援、身心精神科醫師與心理師、營養師、運動治療師的多專業團隊照護,以及治療經濟效益的溝通。
不要有 ( Won't Have ) ~ 應該被移出診間的事
帶著道德評判的污名語言、承諾快速見效卻難以維持的減重法、只以公斤數或前後對比照當成功標準、不看生活情境就開出的硬性體重目標。
還有一件,這份共識特別點名 : 當診友體重回升、沒有達到預期時,中斷醫療支援、放棄照護。肥胖本來就是會復發的慢性病,回升的時候就放棄治療,是最要避免的情形。
那預後要怎麼看 ?
傳統的預後,幾乎等於「體重下降百分比」。新的框架建議至少看三個向度 :
- 心理與認知 : 食物雜音有沒有變小、有沒有朝向與食物和平相處 ; 焦慮憂鬱症狀的緩解 ; 自我價值感和身體形象的提升 ; 還有,是不是不再因為體重而過度自我批判。
- 生活功能與診友自評 : 社交、工作、日常生活品質有沒有變好 ; 飲食模式有沒有轉變,暴食和補償行為減少了嗎 ?
- 生理與代謝 : 血糖、血脂、血壓的控制,睡眠呼吸中止症、關節疼痛、行動力的實質改善。肥胖容易復發,能夠長期維持「肥胖緩解」,遇到體重起伏也處理得來,這就夠好了。
在身心科門診,可以怎麼用 ?
一起重新定義目標 : 跟診友說明「體重是臨床參考指標之一,治療的核心是生活品質和心理健康」。行動目標 ( 規律作息、減少暴食頻率、多到戶外走走 ) 或許比「一個月減幾公斤」更值得先談。
藥物的監測 : 使用第二代精神調節藥物或憂鬱症藥物時,主動監測體重和代謝。若合併 GLP-1 類藥物 ( 俗稱瘦瘦針 ),飲食與心理支持要一起跟上,引導診友察覺食物雜音的變化,慢慢建立長期的健康行為。
無污名的診間 : 量體重前,先徵得同意 ; 討論「獲得了哪些健康進步」( Health Gains ),而不是檢討沒達成的公斤數。門診護理師、心理師都在同一個團隊裡,這件事是整個團隊的事。
跨專業與長期照護 : 可以結合心理師 ( 認知行為治療 CBT 或接納承諾療法 ACT,處理情緒性飲食 ) 與營養師。把肥胖管理想像成高血壓或憂鬱症那樣的長期照護,定期追蹤,回升時加強支持,而不是結案。
Q1 : 體重回升,是不是代表治療失敗 ?
不是。肥胖本來就是容易復發的慢性病。回升的時候,正是最需要回到門診的時候,而不是從此消失。
Q2 : 那以後還要量體重嗎 ?
還是可以量,重點是怎麼量、怎麼談 : 不需要過度頻繁地測量,也別讓單一數字綁架了整體的討論。數字是參考,是整體健康脈絡裡的一部分。
結語
從「體重機的數字」慢慢走向「過得好不好」,這份 MoSCoW 清單給了一個可以照著排優先順序的地圖。減了多少公斤重要,但或許不是唯一重要的事 ; 食物雜音變小、睡得比較好、比較願意出門,這些也都是實實在在的進步。
期待每位為體重所苦的診友,都能在沒有評判的診間裡,被好好地長期照顧。
參考資料
- Sockalingam S, Racey M, Sherifali D, et al. Rethinking obesity management targets: Findings from an international MOSCOW prioritization workshop. Obes Pillars. 2026;19:100311.
本文為文獻整理,非醫療建議;治療目標與用藥規畫請與主治醫師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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