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觀念
厭食症（anorexia nervosa）是一種看起來充滿矛盾的疾病。患者明明處於嚴重營養不良的狀態，卻堅稱自己感覺很好，甚至以此為榮。他們不是沒有食慾，而是對體重增加懷有深深的恐懼，恐懼到願意用飢餓來換取對身體的掌控感。
飢餓本身會改變大腦的運作方式。長期營養不良導致的生理變化，會干擾思考、感覺和行為，讓患者更難認清自己的處境，也讓周圍的人更難理解她們。
李醫師在接受飲食障礙訓練時，老師曾提到如果今天來談者低血糖，他不會馬上做心理工作，因為頭腦沒有辦法好好運作。
章節重點
自願飢餓的矛盾
一位母親這樣描述她 20 歲的女兒阿爾瑪：「她的理智告訴她，她想恢復健康，過上正常的生活，但她無法克服對發胖的恐懼。她瘦弱的身體已經成為她的驕傲和快樂，變瘦也成了她生活當中的主要目標。」
阿爾瑪的案例並不罕見。許多厭食症患者會說自己吃得「很多」，但進一步追問後才發現，有人所謂的「早餐」是一顆麥圈，有人覺得吃超過一片塗了花生醬的餅乾就算是暴食。
在飲食障礙的訓練中，會需要詢問一天的餐點，包含種類、份量。例如：下午茶時間喝珍奶大杯微糖微冰一杯。
飢餓如何改變心理功能
《金色牢籠：厭食症的心理成因與治療》的作者希爾德·布魯赫醫師（Hilde Bruch）強調一個關鍵論點：飢餓不只是身體的問題，它對心理功能的影響比人們以為的大得多。
當一個人長期處於營養不良的狀態，大腦的運作會受到嚴重干擾。患者可能出現思考混亂、時間感喪失、感官過度敏銳，甚至接近精神病性的症狀。例如一位叫艾爾莎的患者，她在嚴重消瘦時會聽到腦中有聲音互相衝突，有的叫她「吃，吃，吃」，有的喊「不要，不要，不要」。她還感覺自己「滿腦子都是母親」，覺得母親就在她的身體裡。
大腦很神奇，不少來談者告訴李醫師大腦會點餐，例如：泡麵2碗。
這些症狀在單純依靠「再餵養」（refeeding，即恢復營養攝入）改善體重之後，可能可以戲劇性地減輕甚至消失，不需要任何精神科藥物。這說明很多看似嚴重的精神症狀，其實是飢餓的後果。
從飢餓到暴食的惡性循環
大約四分之一的厭食症青少年會出現暴食症狀。飢餓感變得難以抵抗時，她們會吃下大量食物，然後立刻催吐。一開始，她們把這當成完美的解決方案：想吃就吃，然後吐掉，體重反而掉得更快。
但隨著時間推移，暴食和嘔吐的循環逐漸失控。原本的自律變成了被強迫感驅使的行為。一旦這個循環建立起來，就很難中斷，也讓心理治療更加困難，因為暴食引入了隱瞞的成分，患者在治療中往往避免坦誠面對問題。
陳冠宇醫師分享在評估進食時，會加上：還有呢？有可能又可以知道一些原本隱藏的訊息。
感覺與現實的脫節
厭食症患者最令人困惑的特徵之一，是她們對自己身體的感知嚴重脫離現實。即使瘦到皮包骨，她們仍認為自己看起來很好，甚至覺得不夠瘦。
格特魯德在回顧自己的飢餓經歷時說：「我的想法和我的真實感受是分裂的。我當時認為這很好，我正在把自己塑造成純潔的形象，我告訴自己我不餓，即使我的感覺截然相反。」
范妮則把飢餓狀態形容為「像被慢慢毒害」，時間感扭曲，白天和黑夜變得難以區分，與他人的交流幾乎不可能。這些體驗只有在恢復體重之後，她們才能清楚辨識和描述。
飢餓造成的心理影響可能被誤診
布魯赫指出，飢餓對心理功能的影響長期被忽視，這導致很多厭食症患者被誤判為邊緣型人格障礙（borderline personality disorder）或思覺失調症。事實上，許多看起來嚴重的症狀——自我（ego）的分裂、人格解體（depersonalization）、自我結構的缺陷——可能只是飢餓的結果。
只有在營養狀況改善之後，才有可能做出真正有意義的精神科評估。如果飢餓持續多年，這些心理影響可能會融入人格之中。
對民眾的衛教說明
飢餓會扭曲判斷力。 很多家屬不理解為什麼患者明明瘦得可怕，卻堅持自己沒問題。這是長期營養不良正在改變她們的大腦功能。她們真心無法準確感知自己的身體狀態。
她們不是「不想吃」，而是「不敢吃」。 厭食症患者並非沒有食慾。她們往往滿腦子想著食物，會花大量時間烹飪、烘焙，研究食譜，但她們只餵別人吃，自己絕對不碰。這種對食物的強迫性關注，本身就是飢餓的效應之一，二戰期間對飢荒的研究也觀察到相同的行為模式。
節食為什麼會失控？ 很多年輕女性都在節食，大多數人不會發展成厭食症。關鍵的差別在於：她們如何體驗飢餓。能夠忍受飢餓帶給一些人巨大的自豪感和優越感，她們覺得自己比別人更有意志力。這種感覺會驅使她們不斷加碼，直到失控。
暴食與催吐不是「貪吃」。 暴食是長期飢餓的結果，不是自制力薄弱的表現。一旦暴食和催吐形成循環，自己很難打破，建議尋求專業協助。
治療的第一步往往是恢復營養。 很多深層的心理問題，只有在體重和營養狀況改善之後才能被辨識和處理。這也是為什麼住院再餵養往往是厭食症治療的起點。
自我覺察練習
以下練習可以幫助你覺察自己與食物、身體之間的關係。如果過程中出現不適，你可以隨時停下來，去喝一杯水、深呼吸幾次，或走到戶外感受一下空氣。
練習一：辨識飢餓感
找一個安靜的時刻，閉上眼睛，把手放在腹部。問自己：我現在餓嗎？試著不用「應該」或「不應該」來評判這個感覺，只是去注意它。如果你很難分辨飢餓和其他感覺（比如緊張、焦慮），這本身也是值得注意的。
練習二：檢視你對體重的想法
當你站上體重計（或者想到要站上去）的時候，心裡浮現的是什麼？是恐懼、焦慮、還是平靜？如果體重增加一公斤，你會有什麼反應？把這些想法寫下來，不評判，只是觀察。
練習三：飲食日記
連續三天，記錄你吃了什麼、在什麼情境下吃的、吃之前和之後的心情。不要計算卡路里，不要評價「好」或「壞」。目的只是看見自己的飲食模式，以及食物和情緒之間的關聯。
練習四：注意「全有全無」的思維
留意自己是否有這類想法：「如果吃了一口蛋糕，今天就算毀了」「如果我沒有運動兩小時，就等於沒運動」。把這些想法記錄下來，想想它們是否合理。
常見問題 FAQ
Q1：厭食症患者是真的不覺得餓嗎？
不是。她們確實感到飢餓，但她們訓練自己把飢餓感重新解讀為正面的、令人嚮往的感覺。許多患者在恢復後回顧，才意識到自己當時有多痛苦，只是那種痛苦被飢餓狀態改變的心理功能所掩蓋了。
Q2：為什麼飢餓會讓人產生幻覺或思維混亂？
長期營養不良會導致大腦的生化環境改變，影響神經傳導物質的平衡。這會干擾認知功能、情緒調節和感知能力。
Q3：男生也會得厭食症嗎？
會。雖然女性患者佔多數，但男性也可能罹患厭食症。男性的厭食症更容易被忽略或延遲診斷。
Q4：恢復體重之後，心理問題就解決了嗎？
不完全是。恢復體重是非常重要的一步，可以大幅改善飢餓造成的心理症狀。但患者發病前就存在的人際關係困難和自我認同問題，需要持續的心理治療來處理。體重恢復是治療的基礎之一。
參考資料
- Bruch, H. (1978/2023). 金色牢籠：厭食症的心理成因與治療. 張沁文、朱睿臻、黃駱怡譯. 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
- Keys, A., Brozek, J., Henschel, A., Mickelsen, O., & Taylor, H. L. (1950). The Biology of Human Starvation. University of Minnesota Press.
- American Psychiatric Association. (2013). 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 (5th ed.). [NEEDS VERIFICATION - confirm edition detai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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