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像你躺在柔軟的墊子上,眼罩遮住光線,背景傳來精心挑選的音樂。二十分鐘前,你在治療師的協助下使用了速開朗 (Esketamine 鼻噴劑)。你的身體開始放鬆,那些平常吵個不停的內在聲音——擔憂的、焦慮的、自我批評的——逐漸安靜下來。然後,一個你很久沒有感受到的東西浮現了:平靜。不是強迫自己鎮定的那種平靜,而是從內在深處自然湧出的、帶著慈悲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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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 IFS-PAT(內在家庭系統啟靈藥輔助治療)療程中可能會發生的事。
我們的內在由許多「部分」組成,包括努力保護我們的「保護者」和承載著痛苦記憶的「流放者」,而在所有部分之下,存在著一個充滿慈悲與智慧的「真我」(Self)。啟靈藥物能在大腦中創造一個神經可塑性的窗口,讓改變變得更容易。
現在,我們要進入核心問題:啟靈藥療程當天,到底會發生什麼事?
兩種不同的旅程:不同劑量的體驗
IFS-PAT 的啟靈藥療程分為兩種,差異不只是劑量高低,更影響了整個療程的進行方式、治療師的角色,以及經驗者的體驗深度。
低劑量療程(Psycholytic,心理溶解式)
Psycholytic 這個詞最早由歐洲精神科醫師羅納德·桑迪森(Ronald Sandison)在 1960 年提出。他在使用小劑量 LSD 輔助心理治療時發現,低劑量的啟靈藥物能增強經驗者接觸意象、情緒和記憶的能力,同時保持完全的定向力和溝通能力 (Passie et al., 2022)。
在低劑量療程中,經驗者仍然清楚知道自己在哪裡、正在做什麼。他們可以和治療師對話,描述內在發生的體驗,回應引導問題。簡單說,這個狀態下的經驗者保持著相當程度的日常意識,但通往內在世界的門被打開了——平時被保護者擋住的情緒、記憶和身體感受,在藥物的幫助下變得更容易接觸。
以 Spravato 速開朗 56-84mg 屬於低劑量。通常會讓經驗者感受到一種幸福感和平靜,身體的感知仍然完整,這個效果大約持續 45 分鐘到 2 小時 (Wolfson & Hartelius, 2016)。在這段時間裡,治療師會引導 IFS 流程——詢問經驗者對某個部分的感受、邀請保護者放鬆、協助經驗者與流放者建立連結。
中高劑量療程(Psychedelic,啟靈式)
中高劑量療程的體驗完全不同。經驗者會進入所謂的「藥物空間」(medicine space)——一種深層的意識改變狀態,可能包括失去對身體的感知、自我消融(ego dissolution),甚至超驗的靈性體驗。
在這個狀態下,經驗者使用語言的能力大幅降低。這可能與啟靈藥物對大腦語言運動中樞——布洛卡區(Broca's area)的影響有關 (Winkelman, 2017)。他們可能無法說出完整的句子,甚至完全沉默。有時候,經驗者會流出眼淚,身體微微顫動,或發出無意義的聲音。
此時,治療師的角色從主動引導者轉變為沉默的守護者。主要工作是「抱持空間」(hold space)——帶著盡可能多的真我能量,安靜地在場陪伴。長時間的沉默是常態,也是必要的。
為什麼要區分這兩種?
這不是隨意的分類。選擇哪種劑量取決於幾個因素:經驗者的經驗(是否接觸過啟靈藥物或冥想等意識改變狀態)、保護者的警戒程度、治療目標,以及經驗者的身體狀況。
研究指出,個人對氯胺酮的敏感度不能單靠體重預測,還受到先前的冥想經驗和其他非尋常意識狀態經驗的影響 (Dore et al., 2019)。經歷過創傷的人,或保護者對失去控制特別警覺的人,可能需要較高的劑量才能讓保護者放鬆。而有豐富冥想經驗的人,有時在極低的劑量下就能進入深層狀態。
對於初次體驗的人,從低劑量開始幾乎總是更好的選擇。這讓保護者有機會適應藥物的感覺,建立對過程的信任,為之後可能的中高劑量旅程打好基礎。
台灣許可的速開朗 (Esketamine 鼻噴劑) 56-84mg 屬於低劑量。
啟靈藥療程當天的準備
療程開始前,治療師和經驗者會一起做最後的確認。
回顧準備清單
首先確認後勤事項:接送安排是否就緒?劑量計畫是否確認?然後,治療師會邀請經驗者向內查看:有沒有任何部分正在猶豫?有時候,即使經過了充分的準備,某個保護者仍會在療程當天冒出來表示擔心。聽聽它說什麼,回應它的顧慮,往往能讓整個過程更加順暢。
基本安全規則
在給藥之前,經驗者必須同意幾條不可妥協的規則:
- 第一,服用藥物後不得離開該區域,直到藥效完全消退,且之後只能由預先安排的接送者陪同離開。這條規則的道理很明顯——在意識改變的狀態下,人的判斷力和行動能力都會受到影響。
- 第二,不得出現暴力行為。
- 第三,身體接觸僅限於事先表達的意願。在準備階段中,經驗者已經和治療師討論過什麼樣的接觸是歡迎的——可能是手放在肩膀上,可能是握住手,也可能是不希望任何接觸。這個同意事項也可能在療程中更新,特別是當經驗者處於危險中或需要協助移動時。
安心提醒
除了安全規則,治療師還會給一些幫助經驗者安心進入旅程的提醒。讓經驗者大致了解藥物效果會持續多久。提醒他們一個聽起來簡單但意義深遠的事實:無論他們走得多遠,終將回到自己的心智和身體。
傳統啟靈治療中常使用「信任、開放、放下」這句箴言。但有創傷史的人可能會有部分對這個措辭感到抗拒——「放下」對一個曾經被迫放下警覺而受傷的部分來說,可能是觸發性的。
因此,IFS-PAT 採取了一個更賦權的取向:鼓勵經驗者主動邀請藥物作為合作者。不是被動地承受藥物的效果,而是與藥物協調,請它幫助自己。
不要用頭腦去控制旅程,而是像個溫柔的觀察者,穩穩地待著,直接和浮現的感覺對話。
以 IFS 導引的祈禱詞開始
在心理治療和靈性傳統中,重要的旅程往往以某種儀式標誌開始。李醫師自己的習慣會從 check-in 當下的狀態,與確認今天的意圖開始。
IFS-PAT 療程開始時,治療師會朗讀一段祈禱詞(invocation)。如果藥物起效很快——像是肌肉注射的氯胺酮,幾分鐘內就會產生效果——祈禱詞會在給藥前完成。
祈禱詞的功能
這段祈禱詞不只是象徵性的開場白。它承擔著幾個實際的心理功能:
- 致敬啟靈體驗的深意: 承認這不是一次普通的治療會談,而是一趟向內探索的旅程,帶有靈性層面的意涵。
- 放大環境的放鬆特質: 引導經驗者注意環境中比較舒適的元素,在祈禱詞中被再次強調,幫助焦慮的部分安頓下來。
- 喚起真我能量: 透過幫助焦慮的部分放鬆,祈禱詞為真我騰出空間。在團體環境中,真我能量的傳播效應尤其明顯——一個人的平靜會感染周圍的人。
環顧四週的環境定向、以及彼此之間的共同調節,也是李醫師平常在心理治療中很常會使用的元素。
祈禱詞中常見的元素
每段祈禱詞都是根據經驗者的需求和偏好量身打造的。但通常會包含以下元素:
說出經驗者對這趟旅程的意圖。連結內在的好奇心、勇氣、慈悲——這些都是真我的品質。感謝保護者的信任和允許。召喚更廣大的支持網絡——無論經驗者理解為自然的力量、祖先的智慧,還是宇宙的善意。
提醒經驗者,撇開意圖不談,藥物可能會帶他們去意想不到的地方,回答他們沒意識到自己問了的問題。最後,再次提醒:無論走多遠,終將回來。
一段祈禱詞範例
💡 啟靈藥療程引導祈禱詞範例
「我們花一點時間安頓下來。感受腳下的大地,感受它支撐著我們。提醒我們內在的各個部分:你們不需要做任何事。你們被允許放鬆。感謝它們所有的辛苦付出,感謝它們讓我們——讓真我——來到這裡。」
「做幾個深呼吸,打開空間,將真我的能量延展到全身。吸入平靜……好奇心……慈悲……」
「當注意力變得柔和而寬廣,將感恩延伸到所有支持我們來到這裡的外在生命。人類、動物、植物、微生物。感恩那張使我們珍貴的生命成為可能的生命之網。感恩構成這份藥物的分子——來自大霹靂的氫,來自超新星的氯,在恆星核心融合的碳。感恩所有引領我們來到這一刻的力量。」
「懷著愛與感恩,我們召喚所有嚮導、老師、祖先的支持。我們請求他們讓我們在這趟旅程中學到需要學習的,療癒需要療癒的。」
「記住,無論我們走得多遠,我們終將回來。保持好奇,保持中心,只要去問就好。祝旅途美好。」
治療師可以根據經驗者的偏好來調整,偏科學的人可以得到一個更偏向神經科學的版本,有靈性傾向的人可以加入更多神聖的語言。
治療師的內在準備
祈禱詞不僅是為經驗者準備的。它也標誌著治療師自身狀態的轉換。
進入敞開心胸的覺知狀態
在整個藥物療程中,治療師被邀請進入一種特殊的意識狀態——敞開心胸的覺知冥想。好奇、平靜、準備好在需要時提供幫助。
這不是放空。治療師同時在做很多事:聆聽音樂,觀察經驗者的呼吸和身體語言,留意自己的感覺、感受和想法。但這些活動都發生在一種寬廣的、不加評判的覺知之下。
注意自己的部分是否融合
這是 IFS 治療師特有的自我監測工作。在療程中,治療師的某些部分可能會被激活——也許是一個想要「修好」經驗者的部分,一個對沉默感到不安的部分,或一個因為經驗者的痛苦而被觸發了自己的創傷記憶的部分。
當一個部分與治療師融合時,會有一些可辨識的身體信號:身體緊繃、上半身沉重、強烈的確信感(「我是對的」)、情緒狀態合理化的傾向、一種緊迫感。相反地,當治療師處於真我狀態時,會感覺沉穩自若、寬敞而從容,覺察寬廣而柔和。
如果注意到某個部分正在融合,治療師可以採取一些簡單的動作來調整:將一隻手放在心上,另一隻手放在腹部,閉上或垂下眼睛,在內心對那個部分說:「請讓我——真我——在這裡帶領。」如果環境不允許這樣明顯的動作,更微小的動作也行:例如拇指和食指合在一起,一個深呼吸。只要這個信號是事先和自己的部分約定好的。
WAIT 原則:我為什麼在說話?
IFS 有一個經典的縮寫:WAIT——Why Am I Talking?(我為什麼在說話?)
在啟靈療程中,這個問題尤其重要。沉默不是浪費時間,不是尷尬的空白。沉默是藥物空間中最有療癒力的元素之一。當經驗者正在深層體驗中時,治療師的每一句話都可能打斷那個過程。
開口之前,問自己:這句話是為了經驗者,還是為了緩解我自己的不安?是出於真我的直覺,還是某個部分的議程?如果答案是後者,先安頓好自己的部分。
案例一:艾莎的 Psycholytic 療程
讓我們透過一個具體的案例來看看低劑量療程如何進行。
艾莎是一位事業有成的女性,她尋求 IFS-PAT 是為了釐清她在職業上感受到的一種阻礙——一種不敢「發光」的恐懼。在準備階段中,她已經認識了自己的保護者,包括一個害怕她在志業上太過耀眼的部分。治療師請她在療程開始前確認是否有顧慮,她回報沒有。
療程對話
治療師: 做幾個深呼吸,把注意力轉向內在,感謝你的保護者信任你。準備好開始了嗎?
艾莎點頭。治療師引導她走向那個害怕她在志業上發光的部分。
艾莎: 我很了解她。我們已經交談了兩年。她感覺好多了,我也對她感到溫暖。我理解並尊重她……事實上,我同意她。
這裡有一個微妙的問題。艾莎說她「同意」這個部分,這意味著有些部分和保護者融合了。治療師引導她將那些「同意」的部分請到一旁。
治療師: 請那些同意的部分給你一些空間。他們可以繼續同意她,你也可以在不認同的情況下尊重她。
艾莎: 我剛剛得到一個豎起大拇指的回應。
這是一個解除融合的瞬間。她的部分願意退開,讓真我直接面對那個保護者。
治療師: 你現在對她有什麼感覺?
艾莎: 充滿愛。
「充滿愛」是典型的真我回應。治療師確認這個連結已經建立。
然後,事情轉向了意想不到的方向。艾莎問了那個保護者為什麼害怕她發光,得到的回答是:她希望艾莎在發光的時候是處於「一致」的狀態。艾莎追問:所以我可以就這樣發光了?答案是可以,但「還是有什麼東西在阻擋」。她拍拍胸口。
擋在那裡的不是保護者本身,而是一個更深的、受過傷的部分——一個流放者。它說:「我從來沒有被注意過。」
與流放者的相遇
治療師引導艾莎在身體中找到這個部分。出乎意料的是,她感覺到它在卵巢的位置。她對它的感受是「溫柔」。她告訴它,它回應:「感謝老天。」
那個十歲的流放者開始向艾莎展示它經歷過的事情。治療師讓她陪伴它,讓它分享所有需要被看見的。幾分鐘的沉默中,艾莎流下了眼淚。
艾莎: 噢!我為她感到好難過。我好難過她經歷了那些!
這裡有一個關鍵的區別。在以宣洩為基礎的治療中,可能會鼓勵艾莎繼續沉浸在痛苦中,充分表達那些悲傷。但在 IFS 中,目標不同:讓部分「解除融合」,從真我的視角見證它的痛苦。艾莎不是那個十歲的女孩;她是一個充滿愛的成年人,在傾聽一個受傷的內在小孩。
最終,那個十歲的流放者卸下了它的負擔。
起初,艾莎認為這個流放者與她在職業上不敢發光只是間接相關。但隨著時間推移,更深層的關聯浮現了。那個抑制性的保護者隨之軟化退回。
Psycholytic 療程的特點
艾莎的案例展示了 psycholytic 療程的幾個典型特徵:
- 經驗者保持與治療師的對話能力。整個過程中,艾莎能夠回答問題、描述感受、點頭或搖頭。
- 治療師比較主動。在適當的時候提出引導性問題——「你對她有什麼感覺?」「她感受到了嗎?」「需要發生什麼?」
- 過程與常規 IFS 非常相似。差別在於,從一開始就有更多的真我能量可用,保護者更加放鬆,因此進入與流放者工作的階段更有效率。
案例二:娜迪亞在藥物空間中的完整卸除負擔
第二個案例展示了更完整的 IFS 流程如何在藥物空間中發生。
娜迪亞正在參加 IFS-PAT 團體靜修,處理與伴侶和職業相關的議題。在這次療程中,她服用了中劑量的氯胺酮,正在哭泣。一位治療師走近她,坐下來,和她一起呼吸。
簡潔的引導
治療師: 嘿,娜迪亞。你的部分們怎麼樣了?
娜迪亞(含淚):不太好。
治療師: 有一個部分正在融合?
娜迪亞點頭。
治療師: 我能幫忙嗎?
娜迪亞再次點頭。
治療師: 好的,請那個融合的部分看看能否給你一點空間,這樣你才更有能力幫忙。
幾拍之後,哭泣緩和下來。
娜迪亞: 好了。
這是一個極其簡潔的解除融合介入。在藥物空間中,這樣的引導就能帶來大量的真我。
接著,治療師引導娜迪亞確認她對那個部分的感受:「充滿愛。」確認那個部分收到了她的愛。然後進入見證:它需要你知道什麼?你能理解嗎?
卸除負擔的完整過程
這次療程進一步走入了 IFS 卸除負擔的完整流程:
那個部分被困在了過去。治療師邀請娜迪亞回到那裡,成為它當時需要的那個充滿愛的大人。然後問:它準備好離開了嗎?
娜迪亞: 噢,是的!(微笑並輕笑)
它想去哪裡?它被邀請來到現在與娜迪亞在一起。
然後是卸除負擔的具體步驟。那個部分帶來的負擔——對自己的傷害性信念,或困在那個時間點時卡住的情緒——位於它的脖子和肩膀。它準備好放下了嗎?有其他部分反對嗎?沒有。
它可以將負擔交給光、大地、空氣、水或火。娜迪亞選擇了空氣。她深吸氣和呼氣幾次,在吐氣時用力吹出。
娜迪亞: 完成了。
邀請新品質進來
卸下舊的負擔之後,空的空間需要被新的品質填滿。
治療師: 她現在有了一些空間,想邀請什麼特質進來?
娜迪亞(容光煥發):她想要勇氣。
然後是慈悲、愛、玩心。
這個部分想待在娜迪亞的左肩上方。感覺完整了。
與保護者的更新
最後,治療師引導娜迪亞和一直在旁邊保護這個流放者的那些部分對話。他們看到了發生的一切嗎?理解了嗎?還需要保護嗎?
娜迪亞: 有些人說不需要了,但有一個想看看接下來會怎樣。
治療師: 這對你來說合理嗎?
娜迪亞: 我理解。我正在邀請那個部分繼續和我們保持聯繫。
這個結果非常真實。不是所有的保護者都會在一次療程中就完全放下戒備。有些需要更多時間觀察,這完全可以。治療師沒有試圖說服或推動,只是確認娜迪亞的真我認為這是合理的,然後繼續。
在藥物空間中工作的特點
- 即使經驗者無法多說什麼,IFS 引導仍然有效。大多數交流透過點頭、搖頭和簡短的回答完成。治療師的語言簡潔明確,不需要經驗者進行複雜的思考或表達。
- 完整的卸除負擔過程可以在藥物空間中發生。從解除融合、見證、回到過去、卸除負擔、邀請新品質,到與保護者更新——整個 IFS 流程都能在藥物的作用下進行。
- 治療師的介入是回應性的,不是主動的。只有當經驗者出現困難時才介入,否則不打擾深層的內在過程。
什麼時候該介入,什麼時候該沉默
這大概是治療師面臨的最核心的判斷問題。
經驗者處於深層療癒體驗中
有時候,經驗者專注於內在且完全靜止。治療師感覺到他們處於一種強烈但療癒的體驗中。在這種情況下,你有信心他們不需要比你的陪伴和在場更積極的介入。這時候,沉默就是最好的支持。
經驗者正在向更高強度攀升
如果經驗者的情緒強度在增加——哭泣、呼吸急促、身體有動作——治療師可能需要關心一下。一個簡單的「你怎麼樣了?」通常就夠了。這不是因為哭泣是壞事,而是確認經驗者的真我是否在場,還是已經和某個痛苦的流放者融合了。
需要介入的情況
當經驗者因恐懼、羞恥、悲痛、困惑或不堪負荷而感到驚慌時,介入是必要的。如果他們正在掙扎或可能對自己或他人造成身體傷害,介入是必須的。
在這些情況下,經驗者已經與一個流放者或保護者融合,除非他們能與融合的部分拉開更多距離(並投入更多真我能量),否則這個時刻不會產生治療效果。
啟靈藥旅程後的著陸
旅程結束不是療程的結束。藥效消退的那一刻,是整合工作的開始。
回到身體
當藥效開始消退時,治療師會溫和地確認:「感覺怎麼樣?你注意到了什麼?」不急。讓經驗者慢慢來,保持靜止或緩慢行動。當他們準備好時,可以說出旅程中任何令他們印象深刻的事物。治療師會把這些話記錄下來,供未來參考。
向保護者更新
這個步驟很容易被忽略,但非常重要。
當經驗者回到日常意識時,那些在旅程中「打盹」的保護者正在醒來。他們可能會好奇發生了什麼事——他們不在的時候,誰在照顧經驗者?有沒有危險?
治療師會這樣引導:「任何在你的旅程中打盹的保護者現在正在醒來。花一些時間,進入內在,看看每個人怎麼樣了。有哪個部分有問題想問你嗎?有誰有顧慮需要你處理嗎?」
保護者的反應很重要。如果一個保護者對旅程中的某些內容感到不安,現在是處理它的好時機。如果一個保護者對真我展現出的能力印象深刻,現在是建立信任的好時機。
黃金時刻
這段藥效剛消退的時間被稱為「黃金時刻」(golden hour)。真我能量很高,部分很柔軟,保護者剛醒來而且願意交流。這是與保護者結交的好時機。
有一點需要注意:經驗者的真我會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持續「下載」重要的細節。有些東西不是立刻就能完整理解的,它們會在接下來的幾天裡逐漸浮現。如果一個保護者變得不耐煩,想要立刻知道所有的答案,請它對這個過程保持耐心。
記錄旅程
有些人會滿足於用語言描述他們的旅程,但很多人發現語言無法捕捉啟靈體驗。這時候,其他的表達方式就很重要了——繪畫、著色、舞蹈、寫作。
治療師會鼓勵經驗者做一件簡單的事:寫下從旅程中想記住的前三件事(或更多)。這個動作看似簡單,卻能幫助大腦將短暫的體驗轉化為更持久的記憶。
保護脆弱的部分
這點怎麼強調都不為過。
旅程結束後,一些興奮的部分可能會想要立刻廣泛分享體驗中的重要元素。但經驗者需要保護脆弱的部分——那些剛剛被見證、剛剛卸下負擔的流放者——避免遭受失調的回應。
什麼是失調的回應?漠不關心(「哦,所以你就是躺著哭了兩小時?」)、諷刺(「又一個靈性覺醒啊?」)、嫉妒(「為什麼你體驗到那些我沒有?」),或侵犯性的追問(「所以你到底看到了什麼?快告訴我!」)。這些回應來自分享對象自身的部分,但對剛經歷了深層旅程的人來說可能是傷害性的。
所以,經驗者離開療程時,治療師會提醒他們動作輕柔。請接送者保留任何問題。到家後,按照計畫度過一個悠閒的夜晚,爭取一夜好眠。如果可能的話,隔天安排一個寬敞的日程——在大自然中度過一些時間、做一些輕柔的活動、寫日記。
從藥物空間回到日常生活
一次啟靈藥療程不是孤立的事件。它嵌入在一個更大的治療脈絡中——前有準備,後有整合。
藥物療程中發生的事情往往是深刻的、震撼的、難以用日常語言描述的。但如果這些體驗不被整合到日常生活中,它們的效果會逐漸消退。氯胺酮的抗憂鬱效果傾向在一至兩天達到高峰,三至七天後開始消退 (Walter et al., 2014)。
這就是為什麼啟靈藥輔助心理治療被認為是延長效益的關鍵——利用藥物誘發的增強神經可塑性時期,在這個「黃金時段」中重新處理創傷經驗或在內在系統中創造更大的靈活性。
初步研究支持這個觀點。在氯胺酮輸注後四天內從事創傷記憶提取與重新處理的參與者,其邊緣系統對創傷暴露的反應性較低 (Duek et al., 2023)。憂鬱症參與者中也發現了類似效果——透過在輸注後完成一項利用巴夫洛夫制約促進正向自我聯想的簡單電腦任務,延長了氯胺酮的效果 (Price et al., 2022)。
從 IFS 的角度來看,整合工作包括:與在旅程中醒來或軟化的保護者保持關係,持續見證剛被發現的流放者,確認卸除負擔的效果是否穩定,以及探索旅程中新浮現的議題。
常見問題
Q1:啟靈藥物療程中我會失去意識嗎?
不會。你仍然是有意識的,只是意識的狀態改變了。你可能感覺與身體或周圍環境的連結減弱,可能無法像平常一樣使用語言,但你不會像全身麻醉那樣失去知覺。在低劑量療程中,你甚至可以全程和治療師對話。
Q2:如果旅程中我感到非常害怕怎麼辦?
這是正常的,也是預期中的。治療師受過訓練來幫助你度過這些時刻。在 IFS-PAT 中,恐懼通常意味著一個保護者或流放者正在被激活。治療師會用溫和的方式幫助你與那個恐懼的部分拉開距離,從真我的位置去面對它。
Q3:我可以選擇不使用藥物嗎?
可以。IFS 本身就是一個完整的治療方法,不需要藥物也能有效工作。啟靈藥物被用來加速和深化過程——幫助保護者更快放鬆,讓真我更容易浮現,讓流放者更願意被看見。如果你對藥物有疑慮,可以從常規 IFS 開始,在建立了信任和熟悉度之後再考慮是否加入藥物輔助。
Q4:治療師會在整個療程中和我說話嗎?
取決於劑量。在低劑量療程中,治療師會比較主動地引導你走過 IFS 的各個步驟。在中高劑量療程中,治療師大部分時間是沉默的,只在需要時才介入。沉默不是忽視——它是對你內在過程的尊重和保護。如果你需要幫助,治療師隨時在場。
Q5:啟靈療程的效果能持續多久?
研究顯示,單獨使用藥物(不搭配心理治療)的效果可能在數天到數週後消退。但當藥物療程與充分的心理治療整合結合時,效果可以更加持久。關鍵在於利用藥物創造的神經可塑性窗口,在黃金時間內進行有意義的心理工作。有些人從一次療程中獲得的洞見和療癒可以持續數月甚至數年。
延伸閱讀:Esketamine 鼻噴劑 (SPRAVATO®) 治療流程
參考資料
- Passie, T., et al. (2022). The history and renewal of psycholytic therapy. Journal of Psychedelic Studies. [出處待驗證:作者於啟靈藥治療史領域著作確切,惟此篇名/卷期無法經 Crossref 核實;相關可查證來源見 Passie, T., et al. (2022). Lower-dose psycholytic therapy – A neglected approach. Frontiers in Psychiatry, 13, 1020505.
https://doi.org/10.3389/fpsyt.2022.1020505] - Wolfson, P., & Hartelius, G. (Eds.). (2016). Ketamine: Dreams and Realities. Multidisciplinary Association for Psychedelic Studies.
- Winkelman, M. (2017). The mechanisms of psychedelic visionary experiences: Hypotheses from evolutionary psychology. Frontiers in Neuroscience, 11, 539.
https://doi.org/10.3389/fnins.2017.00539 - Dore, J., et al. (2019). Ketamine assisted psychotherapy (KAP): Patient demographics, clinical data and outcomes in three large practices administering ketamine with psychotherapy. Journal of Psychoactive Drugs, 51(2), 189-198.
https://doi.org/10.1080/02791072.2019.1587556 - Grof, S. (2008). LSD: Doorway to the Numinous. Park Street Press.
- Strasburg, S. (2023). The Theradelic Approach: Psychedelic Therapy — Perspective, Preparation, and Practice. Self-published. ISBN
979-8-218-22007-5. - Mithoefer, M. (2013). MDMA-assisted psychotherapy for PTSD. MAPS Bulletin, 23(1).
- Mithoefer, M., et al. (2017). MDMA-Assisted Psychotherapy Treatment Manual. Multidisciplinary Association for Psychedelic Studies.
- Walter, M., et al. (2014). Effects of S-ketamine on mood and cognition in major depression. Neuropharmacology, 84, 254-261. [待驗證:此篇名/卷期頁碼無法經 Crossref 或 PubMed 核實第一手來源;內文所述「氯胺酮抗憂鬱效果約一至兩天達高峰、三至七天後消退」之時間歷程為啟靈藥理學共識,惟確切出處待補]
- Duek, O., et al. (2023). Long-term structural and functional neural changes following a single infusion of ketamine in PTSD. Neuropsychopharmacology, 48(11), 1648-1658.
https://doi.org/10.1038/s41386-023-01606-3 - Price, R. B., et al. (2022). A novel, brief, fully automated intervention to extend the antidepressant effect of a single ketamine infusion: A randomized clinical trial. American Journal of Psychiatry, 179(12), 959-968.
https://doi.org/10.1176/appi.ajp.20220216 - Lukas, L., et al. Ongoing research: IFS-PAT with psilocybin for distress associated with advanced gastrointestinal cancers. University of Nebraska Medical Center.
*本文為「IFS 結合啟靈藥輔助治療」系列衛教文章的第四章。內容基於《IFS and Psychedelic-Assisted Therapy》(IFS-PAT)一書第四章編寫,旨在以一般民眾可理解的方式介紹啟靈藥療程的進行方式。本文僅供衛教參考,不等同於醫療建議。如有心理健康方面的需求,請尋求合格專業人員的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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