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提醒
本文介紹眼動減敏與歷程更新治療(EMDR)的治療規劃概念,不是自我治療指引。若閱讀時感到不舒服,可以停下來、回到當下環境,或找信任的人陪伴。
📑 文章目錄
核心觀念與章節重點
目標規劃,是治療師與案主一起整理「目前最困擾的是什麼、治療可能談到哪些相關經驗,以及希望未來如何應對」的過程。
《Aide-Mémoire - EMDR en 46 fiches》(EMDR 備忘手冊:46 篇臨床專題指南)第七章以現在、過去、未來三個時間向度說明治療路線圖:
先了解當下哪些情境會引發困擾,再由治療師和案主評估是否有值得處理的過往經驗,最後討論未來希望採取的回應方式。
書中依適應性訊息處理(AIP)模式說明排列邏輯:先找出當下引發困擾的誘發情境(現在的目標),再從最困擾的情境回溯性質相近的過去經驗(過去的目標),直到最早的「源頭記憶」,被視為目前症狀的根源;最後為每個誘發情境設想想要的未來反應。
用一個例子來說明:
舉例:只要主管一皺眉,就心跳狂飆、腦袋一片空白
步驟 1:抓出現在的引爆點(現在的目標)
當下困擾:小明每次在週會報告時,只要看到主管稍微「皺個眉頭」,瞬間就會胃痛、手發抖、腦袋當機,甚至想奪門而出。
白話概念:這就是「誘發情境」,現實生活裡的痛點。
步驟 2:順藤摸瓜,往回挖出過去的相關經驗(過去的目標 → 源頭記憶)
往前倒帶:治療師帶著小明順著這個「快窒息、想逃跑」的感覺往回想:
上一份工作,被前老闆在會議室當眾斥責過?(相近經驗)
再往前推,高中的時候台上演講忘詞被同學嘲笑?(相近經驗)
直到能找到最早的那一次:小學三年級在全班面前背九九乘法表,背錯被老師拿藤條敲桌子大罵「你怎麼這麼笨!」,全班都在笑。
白話概念:這個小三的記憶就是「源頭記憶」。
核心關鍵:為什麼現在會這麼痛苦?
未消化的經驗原封不動凍結在那裡:當年的羞恥、恐懼、心悸與「我好沒用」的念頭,因為太難以承受,大腦來不及好好消化(適應性處理),就像一顆地雷,被封在大腦深處。
現在踩到地雷:現在只要主管一皺眉,大腦警報器立刻跳起來,把主管連結當年的小學老師,把三十年前「被羞辱、無助」的原始反應直接啟動。
當小明看清楚「原來不是我現在抗壓性差,而是小時候那個被嚇哭的小男孩在拉警報」,弄懂這個因果關聯,大腦就開始整理經驗、恐慌不再是無緣無故的。
步驟 3:重新寫入理想劇本(未來的目標)
演練未來:當源頭經驗被好好安撫、整理好之後,最後一步就是為主管皺眉的場景重新設定期待:
「下次主管再皺眉,我能穩穩踩在地上深呼吸,提醒自己『我現在是專業的大人了,他只是在思考』,然後從容地把報告說完。」
這是一種臨床架構,不是每個人都能找到單一原因,也不表示所有症狀必然源自某段過去。
治療師會依案主目前的需要、準備程度與生活支持調整步調;某個記憶浮現,也不等於它已被證實是困擾的起點。
對民眾的衛教說明
治療討論可以從眼前生活開始:
哪些場合讓你特別緊繃、害怕、羞愧或想逃開?這些反應對日常造成什麼影響?除了困擾,也可以一起看見哪些人、活動或能力能帶來支持
可能相關的過去經驗稱為「目標」,並提到「源頭記憶」的工作假設。這個詞應理解為治療過程中的一種暫時性整理方式,而非鑑定歷史真相的工具。記憶可能受到時間、期待、提問方式和後來資訊影響。
同性質的經驗會層層疊在最早的印記上,源頭常是童年缺少支持、充滿無力感的時刻。
未來方向也不等於「永遠不再害怕」。它可以是逐步恢復選擇,例如在會議中表達一個想法、遇到提醒時能尋求支持,或依自己的界線安排生活。目標應由來談者決定,在治療中可以隨情況調整。
治療中的三步驟實做流程與引導問句
目標規劃不是一次填好的表格,而是在會談裡一步步做出來的。
以下整理三個步驟和治療師常用的引導問句,讓你先知道治療室裡會發生什麼;這些問句由治療師評估後使用。
第一步,清點現在的誘發情境,選出最困擾的一個。
治療師會依序問:
「在你目前的生活中,哪些情境、人物或地點會引發這個問題?」
「哪些近期的經驗具體呈現了這個問題?」
「哪一個經驗最令人困擾?」
第二步,搜尋過去的相關記憶,由淺入深,直接提問優先、回溯技術在後:
- 直接提問:「在過去,你記得生命中有其他時刻有過同樣的經驗嗎?」這裡的「同樣」,指同樣的行為、情緒、負向信念(負向認知)或身體感覺。
- 回流技術(Browning, 1999):直接提問沒有收穫時使用。
治療師先請案主為記憶配上一句對自己的負向信念和伴隨的情緒,再引導他想著那個情境與這些字句,「讓心飄向過去,不要刻意找特定的事」,回報第一個浮現、有著相同想法與感受的場景。
- 情感橋(Watkins 與 Watkins, 1971):
最後一步,從銘刻在身體的感覺出發:「專注在那些情緒與身體感覺上,讓你的心往過去掃描,找出你記得第一次有這些感覺的時刻。」
第三步,為每個誘發情境設想未來的反應。
治療師會問:「當你想到先前描述的那些困難,你希望自己未來在類似情境中是什麼樣子?」措辭要直接正向、不含雙重否定,說「我會保持平靜」,而不是「我不會焦慮」。未來情境帶著感官、身體、認知與情緒的細節,像一場心理預演。
floatback 與情感橋源自 Erickson 式催眠,可能繞過平常的心理防衛,讓記憶不期然浮現、一時超出情緒承受範圍。
治療師先向來談者說明這種可能性(知情同意與心理教育),並在開始建構規劃之前,陪案主備妥穩定化技巧,例如容器技術(Murray, 2011)、螢幕或錄影帶式的拉開距離,以及安全場所(Shapiro, 2007)。
自我覺察與安全練習
你可以只記錄目前生活中的困擾情境,以及眼下有哪些支持或希望獲得的協助。若想和治療師討論,可先寫下:「最近什麼情況最影響我?」「我希望生活哪一部分先有改變?」「什麼安排能讓談話更有安全感?」
如果記錄使你越來越不舒服,先停筆,睜開眼睛,說出所在位置與日期,再留意腳踩地面的感覺及眼前幾樣物品。保持自然呼吸,不要求自己放鬆;任何步驟都可以停止,改做熟悉、能讓你回到當下的日常活動。
何時需要尋求專業協助
若焦慮、惡夢、侵入性回憶、逃避或警覺反應持續影響睡眠、工作、學習或人際,可以向心理師、精神科醫師或其他合格專業人員諮詢。
初談時可詢問治療師如何共同設定目標、如何照顧安全與步調,以及你能否隨時表達暫停或調整。
若談到記憶讓你感到混亂,也可以要求先回到當下,不必在一次會談中處理完。若你或身邊的人正面臨立即自傷或傷人風險,請聯絡所在地緊急服務或前往急診。
常見問題 FAQ
EMDR 的目標規劃一定要找到最早的創傷記憶嗎?
不一定。目標規劃是協助治療師和案主整理目前困擾、可能相關經驗與希望的改變;不必找到單一「源頭」,也不需要為了治療而搜尋記憶。
EMDR治療中浮現的記憶能證明事情真的發生過嗎?
不能只憑記憶本身確認歷史細節。記憶經驗值得被理解。
我可以先自己列出所有EMDR創傷目標嗎?
不建議自行喚起或深挖痛苦經歷。你可以記錄目前困擾和希望獲得的支持,再把是否及如何處理過去經驗留給治療師與你共同評估。
EMDR治療師會怎麼帶我尋找過去的記憶?順序是固定的嗎?
順序是由淺入深:先直接問你,過去是否也有行為、情緒、想法或身體感覺相近的時刻;若沒有收穫,才用 floatback 讓注意力隨相同的想法與情緒「飄回」過去;必要時最後以情感橋從身體感覺出發,尋找最早的類似感受。
EMDR治療師提到的回流和情感橋是什麼?可以自己練習嗎?
兩者是尋找較早相關記憶的專業技術:前者讓注意力隨相同的想法與情緒「飄回」過去(Browning, 1999),後者從身體感覺「搭橋」到最早的類似感受(Watkins 與 Watkins, 1971)。不建議自己做。
EMDR設定未來情境時,目標要怎麼寫比較好?
每個誘發情境都有各自的未來情境;措辭要直接正向、避免雙重否定,例如說「我會保持平靜」,而不是「我不會焦慮」。
EMDR治療目標能不能在療程中改變?
可以。生活狀況、承受度與需要都可能改變,目標和步調可以在治療中重新討論;你也可以提出暫停、放慢或改談其他需要。
參考資料
- Tarquinio, C., Brennstuhl, M.-J., Dellucci, H., Iracane-Coste, M., Rydberg, J. A., Silvestre, M., Tarquinio, P., & Zimmermann, E. (2019). Aide-mémoire - EMDR : en 46 fiches. Dunod.
10.3917/dunod.tarqu.2019.01 - American Psychological Association. (1995). Questions and answers about memories of childhood abuse. https://www.apa.org/topics/trauma/memories?lang=en
- Browning, C. (1999). Floatback and float forward: Techniques for linking past, present and future. EMDRIA Newsletter, 4(3), 12–34.
- Korn, D. L., & Leeds, A. M. (2002). Preliminary evidence of efficacy for EMDR resource development and installation in the stabilization phase of treatment of complex 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 Journal of Clinical Psychology, 58(12), 1465–1487.
- Murray, K. (2011). Container. Journal of EMDR Practice and Research, 5(1).
- Shapiro, F. (2007). Manuel d'EMDR. InterEditions.
- Watkins, J. G., & Watkins, H. H. (1971). The affect bridge: A hypnoanalytic technique.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Clinical and Experimental Hypnosis, 19(1), 2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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