憂鬱症藥物吃了幾個月還是沒起色,還有其他選擇嗎?這篇文章從 2022 到 2026 年的研究證據出發,帶你認識 NMDA 受體拮抗劑——右美沙芬(dextromethorphan)與美金剛(memantine)——在憂鬱症治療上的位置、效果與限制,讀完你將知道這些藥在憂鬱症上目前的角色。
先說結論
- 2022 年 8 月,美國 FDA 核准 Auvelity(bupropion 加右美沙芬的複方,簡稱 BDC),成為第一個同時作用於 NMDA 受體與正腎上腺素-多巴胺系統的口服憂鬱症藥物。部分案主在第一週就看到改善。
- 美金剛/拾憶/威智(memantine)原本是治療中重度阿茲海默症的藥。2026 年發表的一篇回顧主張,用 bupropion 或 SSRI/SNRI 加上美金剛,效果可能接近 BDC,費用卻便宜非常多。
- 兩者都是 NMDA 受體的非競爭性拮抗劑,作用路徑跟傳統的血清素藥物不同。對第一線治療反應不佳的案主,這是一條新的路。
- 它們都不是萬靈丹:對焦慮共病沒有明顯效果、無法改善認知,有飲食疾患或癲癇病史的人不能使用 BDC。
- 這篇文章是衛教,不是用藥建議。任何用藥調整,都要由精神科醫師評估後決定。
為什麼這個主題重要?
真正的問題出在治療。目前第一線抗憂鬱藥大多作用在血清素系統,但它們有三個明顯的限制:起效慢,通常要等兩到四週以上才有感覺;療效有限,約三分之一的案主對第一線治療反應不佳(Riestra et al., 2026)。
所以精神醫學界這十幾年一直在找「另一條路」。2019 年 ketamine 的鼻噴劑 esketamine 在美國上市後,NMDA 受體這條路正式被打開。2022 年 Auvelity 上市,把同一個機轉做成第一顆口服藥。口服代表案主不必跑醫院做靜脈輸注或鼻噴治療,生活上的差別很大。
NMDA 受體是什麼?為什麼跟憂鬱症有關
要理解這些藥,先認識 NMDA 受體。
大腦裡最主要的興奮性神經傳導物質是麩胺酸(glutamate),NMDA 受體就是麩胺酸受體的一種,負責神經元之間興奮性訊號的傳遞,也參與記憶與學習。長期壓力或發炎狀態下,NMDA 受體可能過度活化,讓神經元長期處在興奮過度的狀態,甚至造成興奮性毒性,傷害突觸。
過去憂鬱症的理論幾乎都圍繞著血清素與正腎上腺素,也就是所謂的單胺假說。但這個理論解釋不了為什麼約三分之一的案主吃了藥還是沒好轉。近年的研究轉向另一個觀點:憂鬱症的大腦裡,某些區域(尤其是前額葉與海馬迴)的突觸可塑性下降,神經迴路失去平衡。NMDA 受體拮抗劑能「重新打開」突觸成長的空間,透過活化 BDNF 與 mTORC1 路徑促進突觸新生。這也解釋了為什麼 ketamine 能在幾小時內見效,而傳統藥物要等好幾週。
非競爭性拮抗劑是怎麼作用的?Bettini 等人(2022)在實驗中,說明這類藥物是「開放通道阻斷劑」:NMDA 受體的通道開啟時,它們才進得去、卡在通道裡。神經元越興奮,阻斷效果越強。這個機制跟傳統競爭性拮抗劑(直接搶受體結合位置)不同,也是這些藥物能在低劑量下快速作用的基礎。
Auvelity(bupropion + dextromethorphan):第一顆口服 NMDA 抗憂鬱藥
右美沙芬(dextromethorphan, DXM)對台灣人來說不陌生,很多人家裡的藥櫃就有——它是常見止咳藥的成分。但它單獨吃想當抗憂鬱藥時有個問題:肝臟的 CYP2D6 酵素會很快把它代謝掉,藥效撐不久。
Auvelity 的設計就是為了解決這個問題。它把右美沙芬 45 毫克與 bupropion 緩釋劑型 105 毫克放在同一顆藥,每天服用兩次(DeBattista & Schatzberg, 2024)。bupropion 本身是正腎上腺素-多巴胺再回收抑制劑(NDRI),有抗憂鬱效果;它同時會抑制 CYP2D6,讓右美沙芬的代謝慢下來,血中濃度提高,藥效得以延續。簡單說,這顆藥是兩種藥各司其職的設計。
FDA 核准它治療憂鬱症,依據的兩項隨機對照試驗顯示,與安慰劑相比,案主在第一週就出現有意義的症狀改善——這是傳統 SSRI 很少做到的節奏。常見副作用包括暈眩、頭痛、口乾(DeBattista & Schatzberg, 2024)。
但 Auvelity 不是沒有缺點。Riestra 等人(2026)整理得很清楚:
- 有飲食疾患(尤其是厭食症)或癲癇病史的案主不能使用,這是明確的禁忌。
- 對合併焦慮的案主沒有明顯效果。
- 沒有證據顯示它能改善憂鬱症常見的認知問題。
- 它是固定劑量,一天兩次、每次 105/45 毫克,無法依個人反應調整。
- 美國一個月的藥價約 1,119 美元,不是每個人都負擔得起。
memantine 與它的組合方案:更便宜、更彈性的選擇?
美金剛(memantine)對台灣人也不陌生,它是中重度阿茲海默症的標準治療之一,健保有條件給付。
Riestra 等人(2026)在 Human Psychopharmacology 提出一個務實的替代方案:既然 Auvelity的兩個成分各有缺點,為什麼不直接用「bupropion 加美金剛」,或「SSRI/SNRI 加美金剛」?
他們的理由:美金剛是上市超過二十年的藥物,安全性資料完整,副作用比右美沙芬組合更少更輕。劑量可以從每天 5 毫克開始,依反應逐步調整,不像 BDC 是死板的固定劑量。價格差異也很驚人:以美國藥價估算,美金剛組合一個月約 5–18 美元,BDC 要 1,119 美元,差了六十倍以上。台灣可能一顆藥10元左右。
電腦模擬也給出支持。Ye 等人(2023)在 Molecules 用計算生物學方法分析 8 種 NMDA 標的藥物與受體的結合親和力與作用機制,結果把美金剛與右美沙芬都列為具潛力的抗憂鬱候選藥物。
在台灣:美金剛與 bupropion 台灣都有藥證,分別用於阿茲海默症、以及憂鬱症與戒菸治療。但「用美金剛來治療憂鬱症」不是衛福部核准的適應症,健保不會給付這種用法。醫師可以依專業判斷開立,這在醫學上叫適應症外使用(off-label),案主多半要自費,也必須接受實證強度較弱的風險。具體狀況,請與你的醫師討論。
快速抗憂鬱症藥物機轉比較
把這些藥物擺在一起看,會發現它們走的是同一條路,只是速度與方式不同。
Fava 等人(2023)在 European Archives of Psychiatry and Clinical Neuroscience 發表的回顧,主角是 REL-1017(esmethadone),並把 esketamine、ketamine、右美沙芬、美金剛等 NMDA 通道阻斷劑拿來並列對照,是近年少見把這整條藥物家族放在同一張桌上比較的文章。
從見效速度來看:
- ketamine 與 esketamine:幾小時到一天內見效,但要靜脈輸注或鼻噴,必須在醫療院所進行。
- 右美沙芬複方(BDC):一週內見效,口服,在家服用即可。
- 美金剛:起效偏慢,接近傳統抗憂鬱症藥物的節奏,但耐受性最好。
從機轉來看,Bettini 等人(2022)的電生理資料說明,這五種藥物都是非競爭性通道阻斷劑,但它們的結合位置、解離速度與親和力不同,臨床表現也因此不同。Ye 等人(2023)的計算結果也支持「親和力高低會影響藥效強度與副作用」的判斷。
用白話講:NMDA 受體像一扇門,這些藥都是卡門的楔子。有的楔子卡得緊,見效快、副作用也多;有的卡得鬆,見效慢、但溫和。醫師選哪一種,取決於案主的症狀嚴重度、共病與生活型態。
對案主/讀者有什麼意義?
如果你或你的家人正在憂鬱症治療的路上:
- 如果你的第一線藥物吃了幾個月效果不彰,或副作用無法接受。NMDA 這條路徑的藥物,無論是 esketamine、口服的 Auvelity(目前台灣還沒有) 還是 off-label 的美金剛組合,都是過去幾年的新選項,可以在門診時提出來跟醫師討論。
- 最重要的一點:這些藥都要醫師處方。右美沙芬雖然是台灣隨處可買的止咳藥成分,但把它當抗憂鬱藥來吃是完全不同的事。劑量、頻率、與其他藥物的交互作用,都要考慮。
常見問題 FAQ
Auvelity 在台灣買得到嗎?
截至本文撰寫時,衛福部食藥署尚無 Auvelity 的正式核准上市資訊。即使未來上市,也需要精神科醫師評估與處方。
美金剛不是阿茲海默症的藥嗎?怎麼會拿來治療憂鬱症?
它的 NMDA 受體拮抗機轉正好對應憂鬱症的神經迴路失調,研究者正在探討「借用」這個機轉的可能性。在台灣這屬於核准適應症外的使用,需要醫師評估、案主同意自費。
這些藥和 ketamine 治療有什麼不同?
ketamine/esketamine 見效最快,幾小時到一天,但需要靜脈輸注或鼻噴,在醫療院所進行,李政洋身心診所有鼻噴劑。右美沙芬複方是一週內見效的口服藥。美金剛則偏慢。大方向是:見效越快的越貴越麻煩,越溫和的越便宜越方便。
主要參考文獻
- Riestra, J. M., Levin-Carrion, Y., Sutar, R., Mitchell, J., Jambulingam, P., Ballaz, S. J., Shad, M. U., Rahman, S., Barlati, S., & Koola, M. M. (2026). Bupropion-Memantine Combination in the Treatment of Major Depressive Disorder and Treatment-Resistant Depression. Human Psychopharmacology: Clinical and Experimental, 41(3), e70039.
10.1002/hup.70039 - Ye, S., Han, Y., Wei, Z., & Li, J. (2023). Binding Affinity and Mechanisms of Potential Antidepressants Targeting Human NMDA Receptors. Molecules, 28(11), 4346.
10.3390/molecules28114346 - Bettini, E., Stahl, S. M., De Martin, S., Mattarei, A., Sgrignani, J., Carignani, C., Nola, S., Locatelli, P., Pappagallo, M., Inturrisi, C. E., Bifari, F., Cavalli, A., Alimonti, A., Pani, L., Fava, M., Traversa, S., Folli, F., & Manfredi, P. L. (2022). Pharmacological Comparative Characterization of REL-1017 (Esmethadone-HCl) and Other NMDAR Channel Blockers in Human Heterodimeric N-Methyl-D-Aspartate Receptors. Pharmaceuticals (Basel), 15(8), 997.
10.3390/ph15080997 - Fava, M., Stahl, S. M., De Martin, S., Mattarei, A., Bettini, E., Comai, S., Alimonti, A., Bifari, F., Pani, L., Folli, F., Guidetti, C., Furlan, A., Sgrignani, J., Locatelli, P., Cavalli, A., O'Gorman, C., Traversa, S., Inturrisi, C. E., Pappagallo, M., & Manfredi, P. L. (2023). Esmethadone-HCl (REL-1017): A Promising Rapid Antidepressant. European Archives of Psychiatry and Clinical Neuroscience, 273(7), 1463–1476.
10.1007/s00406-023-01571-4 - DeBattista, C., & Schatzberg, A. F. (2025). The Black Book of Psychotropic Dosing and Monitoring. Psychopharmacology Bulletin, 54(3), 8–59.
10.64719/pb.44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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