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說結論
KMDRS 是第一個專門為「混合型憂鬱症」設計的橫斷面評分量表，由義大利精神科醫師 Athanasios Koukopoulos 與 Gabriele Sani 等人發展，2018 年在國際情緒網路（IMN）的 350 位案主身上完成驗證。
量表共有 14 個題目，每一題 0 到 3 分，其中 3 個題目（坐立難安、外顯憤怒、衝動性自殺行為）可以給到 6 分，總分 0 到 51 分。研究訂出的嚴重度分級：0 到 4 分沒有混合症狀，5 到 9 分可能有，10 到 15 分輕度，16 到 20 分中度，21 分以上重度。
它的價值在於幫臨床工作者辨認出「憂鬱症裡帶著激動」的這群人，因為他們的治療方向常常和典型憂鬱症不同。
為什麼需要一個專門評估混合型憂鬱症的量表？
一百多年前，精神病學家 Kraepelin 就描述過一種特別的狀態：人明明很憂鬱，身體和腦子卻像被按了加速鍵。這種「憂鬱加激動」的組合，就是混合型憂鬱。
現代的診斷系統很難好好接住這群人。DSM-5 雖然有「憂鬱症伴隨混合特徵」的診斷，卻把煩躁、精神動作性激動這類症狀排除在外，理由是它們在躁症和憂鬱症都會出現。Koukopoulos 學派對此認為被排除的症狀，是臨床上最常見、最重要的混合表現。
BRIDGE 研究追蹤了 5,000 多位憂鬱症案主，若以「憂鬱加上三個以上激動症狀」定義，近半數案主符合混合型憂鬱。Koukopoulos 於 2007 年提出的診斷準則（重鬱發作加上 8 項激動症狀中的至少 3 項）也在 2014 年完成驗證。準則有了，KMDRS 是一個逐題評分、評估嚴重度的工具。
KMDRS 怎麼評？14 個題目與兩大面向
KMDRS 是評估者評定量表，由受過訓練的專業人員執行。評估範圍是會談前一週的狀態，資料來源包括會談中的觀察、案主自述，還有可靠家屬提供的訊息。
14 個題目可以用一般人聽得懂的方式這樣描述：
- 苦痛的表達：把痛苦講得多生動，會不會邊講邊哭。
- 生動的臉部表情：臉上的情緒是平板還是戲劇化。
- 說話量：話變少了，還是滔滔不絕。
- 情緒起伏：情緒在悲傷、憤怒、絕望之間快速切換。
- 精神動作活動：坐不住、一直走來走去（0 到 6 分）。
- 主觀煩躁與無端憤怒：莫名想發火，甚至想摔東西。
- 外顯憤怒表現：實際的吵架、大吼、摔東西或動手（0 到 6 分）。
- 思緒擁擠或加速：念頭在腦中跑不停。量表特別區分：這和典型憂鬱的「反覆想同一件事」不同，混合狀態是念頭多到處理不完。
- 內在緊張：一種說不出的緊繃煎熬感，開發團隊視為核心症狀。
- 肌肉緊繃：肩頸痠痛、怎麼樣都放鬆不了。
- 入睡困難與半夜失眠：躺著睡不著，半夜醒來又焦躁。
- 衝動性自殺意念或行為：突然冒出、來得又急又衝的自殺念頭（0 到 6 分）。
- 性衝動：憂鬱時性慾反而升高的現象。
- 精神病症狀：被針對的感受或幻聽。
因子分析發現，這些題目背後有兩大成分，合計解釋了約 80% 的變異。
第一大成分是「憤怒／緊張／衝動」，包含煩躁、外顯憤怒、思緒加速、內在緊張、肌肉緊繃、失眠與自殺衝動。
第二大成分是「精神動作性激動」，包含苦痛的表達、生動的表情、話多、情緒起伏、坐立難安，以及性衝動與精神病症狀。這個結構呼應了 Koukopoulos 的核心主張：混合型憂鬱的本質，是憂鬱底下藏著一個過度激發的神經生理過程。
分數怎麼看？嚴重度分級
研究把 KMDRS 總分和 MADRS 的分數分布相比對，訂出五個等級：
| 總分 | 嚴重度 |
|---|---|
| 0–4 | 無混合症狀 |
| 5–9 | 可能有混合型憂鬱症 |
| 10–15 | 輕度 |
| 16–20 | 中度 |
| ≥ 21 | 重度 |
IMN 研究裡，符合 Koukopoulos 混合型憂鬱症準則的 169 位案主，KMDRS 平均 15.0 分；不符合的 181 位平均 7.9 分，兩組差距接近 2 倍。義大利語版驗證研究（396 位案主）也得到相近的結果：混合組 14.5 分，非混合組 7.7 分，而且切點完全一致。
這些研究中「確實有混合型憂鬱症」的比例都不低：IMN 樣本 48.2%，義大利樣本 44%。這說明憂鬱裡帶激動的案主，門診裡比想像中常見。
信度與效度：這個量表可靠嗎？
一個量表要能用，得先通過信度和效度的檢驗。KMDRS 的成績如下。
信度方面：內部一致性 Cronbach's alpha 為 0.76（95% 信賴區間 0.57–0.94），屬於可接受但不算高的水準。不同評分者打同一份量表的一致性 kappa 為 0.73（95% 信賴區間 0.64–0.85），這個數字不錯，代表兩位訓練過的專業人員對同一位案主的評分會相當接近。
效度方面：用總分去預測案主是否符合混合型憂鬱的臨床診斷，C-statistic（ROC 曲線下面積）為 0.82，意思是量表有相當好的區辨能力。邏輯斯迴歸也顯示，總分每增加 1 分，符合混合型憂鬱的勝算提高約 10%。義大利語版驗證進一步確認了這些結果：alpha 0.70、kappa 0.74、C-statistic 0.80，和原始版本幾乎一致。
整體來說，這是一個信效度合格、經過跨國樣本考驗的量表。它不完美（alpha 不到 0.8），但在「混合型憂鬱」，KMDRS 是第一個被完整驗證的評分工具。
KMDRS 在孕產期憂鬱症的應用
孕產期（從懷孕到產後一年）是情緒疾患的高風險時期，也是混合型憂鬱症最容易被漏掉的時候。2021 年發表的研究，用 KMDRS 評估了羅馬聖安德烈醫院婦女心理健康中心 45 位孕產期憂鬱案主，其中 19 位有混合症狀、26 位沒有。
有三個重點。
第一，有混合症狀的媽媽們，診斷明顯偏向雙相情緒障礙症光譜：19 位中有 14 位屬於雙相光譜，沒有混合症狀的 26 位裡只有 9 位。而且混合組的 KMDRS 分數（平均 18 分）顯著高於非混合組（約 12 分），「主觀煩躁」和「衝動性自殺」兩題的組間差異最大。
第二，在這個族群裡，KMDRS 以 13 分作為切點時，敏感度 68%、特異度 58%。意思是它能抓到約七成的混合型個案，但誤報比例偏高，單獨使用不夠準確，需要搭配其他評估。
第三，因子結構不太一樣。孕產期最重要三因子：外表的情感表達與激動、煩躁性衝動與攻擊、緊張與壓力。
約半數難治型產後憂鬱症的媽媽，其實帶著未被診斷的雙相體質。如果只被當成典型憂鬱症治療，單獨使用憂鬱症藥物可能引發輕躁、混合狀態，或增加自殺風險。及早辨認出混合特徵，可以選擇更安全的治療路徑。
還有哪些評估混合狀態的量表？（DMX-12、Shahin 量表、MSSI）
KMDRS 不是唯一的選擇。這幾年陸續有不同取向的工具出現，各有分工。
DMX-12（日本，2019）是 12 題自評量表，涵蓋過度敏感、容易分心、內在緊張、衝動、攻擊、冒險行為等面向。在 154 位重鬱發作案主身上，抽取出「自發性不穩定」「脆弱反應性」「破壞性情緒行為」三個因子。
由案主自己填寫，適合快速篩檢；缺點是包含不少非特異性症狀，對診斷的專一性還沒被充分確立。日本作者也認同 KMDRS 是更完整的診斷輔助工具，只是門診用起來比較花時間。
Shahin 混合型憂鬱症量表（SMDS，2020）是第一個針對 Koukopoulos 準則設計的自評量表，13 題分成兩部分，分別對應「伴隨精神動作性激動的激動型憂鬱」和「不伴隨激動的混合型憂鬱」。在 170 位單相憂鬱症案主身上，專家會談時，敏感度 91.4%、特異度 98.0%、整體準確率 95.2%，數字相當漂亮。專為篩檢設計，不提供嚴重度分級。
混合狀態嚴重度指數（MSSI，2026，韓國）是最新的一個。它以 Koukopoulos 準則和 DSM-5-TR 混合特徵為基礎，21 題中 20 題採用「頻率乘以嚴重度」的計分，總分 0 到 240。它有兩個特色：第一，同時提供自評版和評估者評分版，兩種版本的分數高度一致（相關係數 0.88）；第二，在 242 位情緒疾患案主和 726 位對照者的比較中，辨識情緒疾患的 ROC 曲線下面積達 0.92 到 0.96，並依診斷訂出 19.5 到 27.5 的切點。內部一致性也高（alpha 0.78–0.90）。
KMDRS 是由專業人員逐題評分的嚴重度量表，適合臨床評估和治療追蹤；
DMX-12 和 SMDS 是案主自填的篩檢工具，快速但無法取代專業判讀；
MSSI 則嘗試把自評和評估者評分合而為一，同時涵蓋 DSM-5-TR 和 Koukopoulos 兩套準則的整合嘗試。
如果出現下面任何一種狀況，建議盡快與醫師討論：憂鬱的同時伴隨明顯煩躁，一點小事就想發火；腦中念頭停不下來，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情緒在短時間內劇烈擺盪；出現突然、衝動的自殺念頭或自傷行為。
懷孕中或產後一年的媽媽特別要留意。這段時間的情緒變化容易被解讀成「壓力大」或「適應期」，但研究顯示混合特徵在孕產期並不少見。若有煩躁、易怒、坐立難安的表現，就診時主動告訴醫師，有助於安排更完整的評估。
常見問題 FAQ
Q1：KMDRS 混合型憂鬱症評量表可以自己在家填嗎？
不行。KMDRS 需要受過訓練的專業人員，結合會談觀察、案主自述和家屬提供的訊息一起評分。
Q2：分數 21 分以上是什麼意思？會很是嚴重的憂鬱症嗎？
依據 IMN 研究，21 分以上屬於重度混合型憂鬱症，代表煩躁、激動、衝動這類症狀已經很明顯。不過分數只是描述嚴重度的參考。
Q3：混合型憂鬱症和一般憂鬱症差在哪裡？
最核心的差別是「激動」的有無。一般憂鬱症常見的是動作變慢、什麼都提不起勁；混合型憂鬱則是心情低落的同時，出現煩躁、話多、思緒加速、坐不住這類「加速」的表現。兩者的治療反應也可能不同，這正是
KMDRS 幫忙釐清的地方。
Q4：孕婦或產後媽媽適合用這個混合型憂鬱症量表嗎？
2021 年的孕產期研究支持 KMDRS 可以用在這個族群，但它需要搭配其他評估一起判讀（該研究敏感度 68%、特異度 58%）。
需要進一步的專業協助嗎？
如果您或身邊的人正經歷憂鬱症合併煩躁、激動或情緒劇烈起伏，歡迎預約李政洋身心診所有相關經驗的心理師，讓專業人員陪你一起釐清這些症狀背後的狀態，找到更合適的治療方向。
參考文獻
- Sani G, Vöhringer PA, Barroilhet SA, Koukopoulos AE, Ghaemi SN (2018). The Koukopoulos Mixed Depress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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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16/j.jad.2018.01.025 - Koukopoulos AE, Simonetti A, Janiri D, De Chiara L, Kotzalidis GD, Sani G (2020). Validazione della versi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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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Koukopoulos mixed depression rating scale (KMDRS) and the assessment of mixed symptoms during t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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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ukopoulos' diagnostic criteria for mixed depression: A validation study. Journal of Affect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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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0773/pi.2025.0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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