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型雙相情緒障礙症（Bipolar Type I Disorder）｜ICD-11 6A60 vs DSM-5-TR F31.-

一分鐘摘要

兩手冊對第一型雙相情緒障礙症的定義完全一致：終生至少一次躁症發作（manic episode）即可診斷，憂鬱發作常見但非必要。診斷主體可以直接互換，不會漂移。會漂移的是兩個邊緣地帶：其一，症狀計數——DSM-5-TR 要求躁期出現 7 項症狀中的 3 項（純易怒者 4 項），ICD-11 只寫「數個（several）」症狀、未訂門檻；其二，混合狀態——ICD-11 把混合發作（mixed episode）當成獨立的發作型態（時程至少兩週、占用代碼 6A60.9／6A60.A），DSM-5-TR 則用「伴隨混合特徵」標示處理（只需對極性症狀 3 項、多數天數出現）。同一個躁期夾雜憂鬱症狀的個案，兩邊都會診斷第一型，但 ICD-11 可能編成「目前混合發作」、DSM-5-TR 寫成「躁症發作，伴隨混合特徵」，登錄名稱不同。

名稱與編碼對照

面向 ICD-11 DSM-5-TR
診斷名稱 第一型雙相情緒障礙症（Bipolar type I disorder） 第一型雙相情緒障礙症（Bipolar I Disorder）
代碼 6A60（附 6A60.0–6A60.Z 目前發作亞碼） F31.-（依發作型態、嚴重度、精神病特徵與緩解狀態組合）
所屬章節 第6章 情緒障礙症 → 雙相及相關障礙症 第3章 雙相情緒障礙症及相關障礙症
混合狀態 混合發作是發作型態之一，有專屬代碼（6A60.9、6A60.A） 「伴隨混合特徵」為文字標示，不改變代碼

診斷要件比較

ICD-11（CDDR 2024）診斷要件

診斷只需要件一條：病史上有至少一次躁症發作或混合發作。單次發作即足以診斷；病程中可以有輕躁發作，但只有輕躁不符合第一型。躁症發作的要件為：

  1. 下列兩項特徵同時出現，一天中大部分時間、幾乎每天，持續至少一週（因治療介入而縮短者不受限）：
    • 極端心境狀態（可觀察或由本人報告）：高漲愉快（euphoria）、易怒或過度外放（expansiveness），與平常心境明顯不同；不同情緒狀態常快速切換（情緒多變）。
    • 活動量增加或主觀精力增加，與平常程度明顯不同。
  2. 另有下列「數個」症狀，與平常行為或主觀狀態相比明顯改變：話多或說話急迫、意念飛躍或思緒奔馳、自尊膨脹或誇大、睡眠需求減少（與失眠區分）、容易分心、衝動魯莽行為、性慾／社交／目標導向活動增加。（原文未規定最低項數。）
  3. 症狀不是另一身體疾病的表現，也不是物質或藥物對中樞神經的作用（含戒斷）。
  4. 整體表現不符合混合發作的要件。
  5. 心境擾動造成重要功能顯著損害、需要密集治療（如住院）以避免傷害自己或他人、或伴隨妄想或幻覺——三者滿足其一。

混合發作：數個明顯躁性症狀與數個明顯憂鬱性症狀，同時出現或快速交替（逐日之間或同一天之內），必須包含躁性及／或憂鬱性的心境改變，持續至少兩週（因治療縮短不受限），並造成顯著功能損害或伴隨精神病性症狀。

DSM-5-TR（2022）診斷準則

第一型雙相情緒障礙症的準則只有兩條：(1) 曾符合至少一次躁症發作；(2) 至少一次躁症發作無法以分裂情感性障礙症更好地解釋，也不是疊加在思覺失調症類群疾患之上。

躁症發作（準則 A–D）：

  • A：一段清楚時期，情緒異常且持續地高漲、開闊或易怒，伴隨活動量或能量異常且持續增加，至少一週、每天大部分時間、幾乎天天（嚴重到需要住院者不限時長）。
  • B：期間出現下列 7 項中的 3 項以上（情緒僅為易怒則需 4 項），達顯著程度且與平常行為明顯不同：自我膨脹或誇大、睡眠需求降低、比平常多話或說話壓迫感、意念飛躍或念頭賽跑、分心、目標導向活動增加或精神動作激動、過度投入可能帶來痛苦後果的活動。
  • C：嚴重到造成社交或職業功能明顯損害、需住院避免傷害自己或他人，或出現精神病特徵。
  • D：無法歸因於物質的生理效應或另一身體疾病。

附註：抗憂鬱劑等治療中出現、且持續超過治療生理效應的完整躁症發作，足以診斷第一型。

兩手冊相同之處

  1. 診斷核心完全相同：終生一次躁症（或混合）發作即成立，之後即使只再發憂鬱，診斷仍是第一型。
  2. 躁症發作的時程門檻相同：至少一週、每天大部分時間、幾乎天天。
  3. 症狀清單高度重疊（7 項幾乎一一對應），且都要求症狀與個人平常狀態相比是明顯改變。
  4. 嚴重度關卡相同：明顯功能損害、需住院、或出現精神病性症狀，三者其一——這是躁症與輕躁的分水嶺。
  5. 都排除身體疾病與物質（含戒斷）造成的躁症樣症候群；都在治療誘發、但症狀持續超過藥物生理效應時認定為真發作。

兩手冊相異之處

差異點 ICD-11 DSM-5-TR 臨床影響
症狀計數 「數個」症狀，無最低項數 7 項中 3 項（純易怒 4 項） 躁性特徵只有 2 項但衝擊巨大的個案，ICD-11 可成立躁症發作，DSM-5-TR 不會給
時程例外 因治療介入縮短者不受一週限制 需住院者不限時長 提早收治住院而發作被截短的個案兩邊都能算；只有 ICD-11 明文涵蓋「藥物快速壓下發作」這條路徑
混合狀態 混合發作是獨立發作型態：至少兩週、需含心境改變、需功能損害或精神病性症狀，占用代碼 標示：躁期多數天數出現對極性（憂鬱）症狀至少 3 項；同時完全符合躁症與重鬱發作者仍診斷「躁症發作，伴隨混合特徵」 同一個躁期夾雜憂鬱的個案，DSM 只需 3 項憂鬱症狀就掛混合特徵；ICD-11 想編「混合發作」要撐滿兩週且損害明顯，否則編成躁症發作
排除混合 躁症發作定義明文要求「不符合混合發作要件」 無此條款，混合與否由標示處理 ICD-11 的躁症／混合是互斥選項；DSM 的混合是附掛資訊

實務上的漂移場景：個案躁性症狀與憂鬱症狀同時出現十天才就醫、功能明顯損害——ICD-11 編 6A60.9（目前混合發作），DSM-5-TR 寫「躁症發作，伴隨混合特徵」（F31.11 等代碼不變）。反過來，混合樣貌只持續五天：ICD-11 不符合混合發作的兩週門檻，改編躁症發作；DSM-5-TR 只看「多數天數有 3 項憂鬱症狀」，照樣掛混合特徵。

亞型與標示比較

  • ICD-11：以「目前發作型態＋嚴重度＋精神病性症狀＋緩解狀態」組合亞碼（6A60.0 躁症無精神病性症狀、6A60.3–.7 各嚴重度憂鬱發作、6A60.9／.A 混合發作、6A60.B–.F 部分或完全緩解）。另有 6A80 系列發作內容標示：伴隨明顯焦慮症狀（未訂最低項數）、伴隨恐慌發作、伴隨憂鬱特徵（melancholia，數項中取數項）、伴隨季節型態、快速循環（過去 12 個月至少四次發作；逐日快速交替者應改編混合發作）。周產期另加 6E20／6E21 診斷碼。
  • DSM-5-TR：代碼同樣依發作型態、嚴重度、精神病特徵、緩解狀態組合；文字標示有：伴隨焦慮困擾（5 項中至少 2 項，多數天數，可分輕至重度）、伴隨混合特徵（3 項以上）、伴隨快速循環（12 個月內 4 次以上完整發作，發作間至少兩個月緩解或換極性）、伴隨憂鬱性／非典型特徵、情緒一致／不一致精神病特徵、伴隨緊張症（另加 F06.1）、伴隨生產前後起病、伴隨季節性型態。
  • 最大差異仍在混合狀態的歸位（發作型態對標示），與焦慮標示的門檻（DSM 訂了 2 項的量化門檻，ICD-11 只有質性描述）。

鑑別診斷比較

ICD-11 列出的鑑別界線

  1. 循環性情感障礙症：憂鬱症狀在數量、嚴重度、時程上從未達憂鬱發作門檻，且無躁症或混合發作史。
  2. 注意力不足過動症（ADHD）：躁期的分心、過動、衝動與 ADHD 重疊；雙相是發作性、伴隨情緒升高；ADHD 於 12 歲前起病、長期持續、不與情緒綁定。兩者可併存，共病時 ADHD 症狀在躁期加重。
  3. 思覺失調症及原發性精神病性障礙：雙相的精神病性症狀只出現在情緒發作中；發作要件同時（或前後幾天內）成立時改診情感思覺失調症；發作之外仍有精神病性症狀者可併列兩個診斷。
  4. 焦慮與恐懼相關障礙症：焦慮常見，用標示描述；恐慌發作若也出現在發作之外並符合完整要件，另診恐慌症。
  5. 人格障礙症：人格障礙症不含完整發作；人格評估應在發作之外進行，符合要件可併列。
  6. 對立性反抗症：行為問題主要發生在發作脈絡中時不另下此診斷；發作之外也存在者可併列。
  7. 物質引發的情緒障礙症與次發性情緒症候群：抗鬱劑以外的物質／藥物（含戒斷）造成的歸物質引發；身體疾病直接造成的歸次發性，待生理作用消退後再評估。

DSM-5-TR 列出的鑑別診斷

  1. 重鬱症：首發常是憂鬱、病程中憂鬱占比高，須主動問躁期輕躁史；雙相線索包括家族史、二十歲上下發病、精神病性症狀、抗鬱劑反應差。
  2. 其他雙相相關診斷：第二型與循環性情感障礙症都沒有完整躁症發作。
  3. 廣泛焦慮症、恐慌症、創傷後壓力症：焦慮反芻可被誤認為意念飛躍；看症狀的陣發性與誘發因素。
  4. 身體疾病引起（庫欣氏症、多發性硬化症）與物質／藥物誘發（類固醇、興奮劑）的雙相症。
  5. 分裂情感性障礙症：妄想幻覺只在躁症與重鬱發作中出現者，仍屬第一型伴隨精神病特徵。
  6. ADHD：12 歲前起病且持續；躁症陣發。
  7. 擾亂情緒失調症：兒童青少年嚴重易怒，只有出現過明確躁症或輕躁發作期才能診斷雙相症。
  8. 人格障礙症（特別是邊緣型）：症狀構成明確發作期且超出基準線才加診。

鑑別邏輯的差異

兩邊的鑑別清單幾乎同構（ADHD、精神病性障礙、人格障礙、物質與身體疾病、焦慮）。差異在：DSM-5-TR 明文列入擾亂情緒失調症與重鬱症的鑑別，反映它把 DMDD 放進診斷體系的脈絡；ICD-11 沒有 DMDD 可資鑑別，對應的兒童青少年議題落在對立性反抗症的討論裡。First《DSM-5-TR Handbook of Differential Diagnosis》的處理方式是以決策樹切入：先問情緒是升高／擴開還是易怒，再逐一過濾物質、身體疾病與精神病性障礙——與兩本手冊的清單一致，但它特別強調向家屬核對病史、重建時間軸，因為躁期主觀上是「狀態好」，個案很少主動報告。

臨床轉換注意事項

  1. 診斷主體可直接互換：兩手冊的第一型是同構診斷，轉登錄時不需要重新評估。
  2. 目前發作的登錄名稱要跟著手冊改：ICD-11 編「目前混合發作」的個案，在 DSM-5-TR 的病歷要寫成「躁症發作，伴隨混合特徵」；反之，DSM 掛混合特徵但未達兩週的個案，在 ICD-11 應編躁症發作亞碼。
  3. 快速循環的定義兩邊都是 12 個月內四次發作，但 ICD-11 明文要求：逐日或同一天內快速交替者改編混合發作，不算快速循環；DSM 則要求發作間至少兩個月緩解或換極性。
  4. 抗鬱劑誘發的躁症樣症候群，兩手冊都要求等藥物生理效應退去後仍符合完整要件才診斷；這一點溝通時可直接對應。
  5. 週產期標示的編碼方式不同：ICD-11 加掛 6E20／6E21 診斷碼，DSM 用「伴隨生產前後起病」文字標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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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1.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2024). Clinical descriptions and diagnostic requirements for ICD-11 mental, behavioural and neurodevelopmental disorders. WHO. 6A60 節，及 manic episode、mixed episode、hypomanic episode 各節。
  2. American Psychiatric Association (2022). 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 Fifth Edition, Text Revision (DSM-5-TR). APA. Bipolar I Disorder 及 specifiers。
  3. First, M. B. (2024). DSM-5-TR Handbook of Differential Diagnosis. APA Publish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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