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閉症個案罹患焦慮、憂鬱、 PTSD 等共病的比例遠高於一般人口,卻常因服務設計、臨床人員準備度與 評估工具限制,而難以獲得合適的心理治療。 EMDR 本來為創傷而設計,對語言要求相對較低,結構清楚, 因而被認為可能特別適合部分自閉症個案。
包括他們如何理解自閉症個案的創傷、如何調整 EMDR 八階段流程,以及需要什麼樣的督導與支持。
(1)將自閉症相關訓練納入 EMDR 治療師與督導的培訓流程;
(2)弱化僅限「 DSM-5 PTSD Criterion A 」的服務門檻,改以「主觀創傷感受」與功能影響為指標;
(3)發展具體的「自閉症友善 EMDR 調整工具箱」。
治療師普遍認為,不能只看到診斷標籤,而是要看到「這個人」。每位自閉症個案在感官敏感度、 想像與視覺化能力、情緒語彙(emotional literacy)、內感受覺(interoception)上都有截然不同的組合。
- 部分個案高度具象、想像力豐富;也有人幾乎無法「想像一個從未去過的地方」。
- 有些人喜歡視覺化與圖像作為資源,有些人只想用具體實際的場景(例如曾去過的公園)。
- 治療師提醒自己:不要預設「自閉者一定如何」,而是透過評估與對話了解此人的使用偏好。
- 自閉症個案常經歷多種主觀上非常痛苦,但未必符合 PTSD Criterion A 的事件。
- 例如:在學校長期被排擠、被誤解、被要求「適應」一個不友善的環境;感官過載與陌生情境也是常見壓力源。
- 這些「低強度但高頻率」的事件,會讓許多孩子「幾乎一直在窗外狀態(超出耐受窗)」。
- PTSD 的解離、迴避、情緒麻木,與自閉症的「shutdown、僵住、不說話」外觀非常相似。
- 若只用「這是自閉症特質」來解釋,會忽略潛在的創傷反應,導致未被篩檢與治療的 PTSD。
- 因此,治療師強調需要個別化的心理歷程與時間軸(formulation),釐清哪些是自閉特質, 哪些是創傷後出現的變化。
許多治療師提到,在公醫體系(例如 NHS )裡,要讓自閉症個案真實拿到 EMDR 治療並不容易, 問題並不只在個案本身,而在制度設計與轉介路徑。
- 有些服務單位根本不把 EMDR 視為自閉症個案的選項,或只限「正式 PTSD 診斷」才能接受。
- 在「有限次數、要在短期內看到成效」的壓力下,很難提供自閉症個案較長的評估與準備期。
- 有治療師會先用一個「理解自閉特質與穩定化」的療程,再暫停,之後才進入創傷處理。
- 許多治療師在疫情前覺得「線上 EMDR 不可行」,但被迫嘗試後發現效果比想像中好。
- 對自閉症個案而言,在自己熟悉與可控的環境中接受治療,減少了感官與社交負荷。
- 需要事先約定鏡頭位置、斷線預案、安全計畫,並創意使用 BLS(例如線上點點、拍腿、跑步原地等)。
治療師普遍認為,標準的八階段 EMDR 給了個案一個可預測、被包覆的架構,但在每一階段都需要做出 針對性的調整,才能讓個案真正進得了 EMDR 的節奏。
- 釐清:哪些重複行為是舒緩/自我安撫,哪些可能是創傷處理或重演?
- 將對話打開到「腦的不同運作方式」與「神經多樣性」,協助個案理解自己的自閉特質。
- 刻意檢視創傷歷程,避免一切都被歸因於「因為你是自閉症」。
- 有些個案喜歡長篇的腦與創傷解釋,有些則只要「簡短而具體」的說明。
- 若「想像新場景」很困難,可改用曾去過的實際地方作為安全地點。
- 部分個案對指導意象有非常「字面」的詮釋(例如把葉子真實丟下懸崖),要留意與他們一起修正與調整。
- 部分個案沒有清楚的「最糟畫面」,可能以感覺或身體狀態作為起點。
- 對字面理解較強的人,負向信念容易被視為「事實」而非想法,需要更多時間拆解。
- 若一時無法把感受說得很完整,可以先用「大致感覺」或單一身體感受作為進入點。
- 沒有一種 BLS 對所有自閉症個案都「最好」:有人喜歡眼動,有人偏好拍打或震動器。
- 感官敏感要特別留意:衣服摩擦聲、震動強度、聲響…都可能干擾或使人崩潰。
- 治療師需更依賴呼吸、肌肉緊繃度等細微身體線索,而不是表情或點頭微笑。
- 若個案難以用語言描述處理中的體驗,要先告訴他:「即使說不出來, EMDR 仍然可以運作。」
- 線上 EMDR 結束後,個案無法把「情緒留在治療室」,因此更需要明確的收尾與地面化策略。
- 事先共同擬定「如果處理後幾天變得很不舒服,可以怎麼求助?」的計畫。
- 定期回顧不同目標處理後的生活變化,避免只看「症狀有沒有消失」,而忽略生活功能與自我理解的提升。
- 理想狀態是:至少有一位督導具備自閉症相關專長,可協助調整 EMDR 策略。
- 受訪者主張,應將自閉症訓練納入 EMDR 督導與訓練課程中。
- 案例討論小組讓治療師可以分享「這個 BLS 對誰有效/無效」等細節經驗。
- 疫情之後,跨國線上課程與工作坊顯著增加,降低了進修門檻。
- 從問卷轉向對話式評估:除了篩檢 PTSD,也主動詢問「小 t 創傷」與長期被誤解的經驗。
- 把 EMDR 當成選項之一,而非排除項:向個案解釋 EMDR 與其他治療(如 CBT )的差異,讓對方參與選擇。
- 讓個案決定感官與節奏:提供多種 BLS 示範,邀請個案一起測試「哪一種最舒服、最不干擾」。
- 協商足夠的準備時間:與服務單位或督導討論,自閉症個案可能需要更長的歷程,避免被標準配額綁死。
- 投資在自閉症知能:任何增加治療師對自閉症理解的訓練,都很可能直接提高 EMDR 的安全性與效果。
研究最後也呼籲,未來應納入自閉症當事人與家庭的聲音,評估他們對 EMDR 的主觀感受與長期效果, 讓「自閉友善 EMDR 」不只停留在治療師視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