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閉症光譜障礙來談者的 EMDR 治療:23 位治療師怎麼做?

🧠 自閉譜系與創傷治療 · EMDR 臨床經驗

本研究訪談 23 位英國 EMDR 治療師,整理他們在自閉症( Autism )個案身上運用 EMDR 的經驗、常見調整方式與臨床困難,提供臨床工作者一個實務導向的參考架構。

📚 期刊 Psychol Psychother: Theory, Research and Practice (2022)
👥 樣本 23 位 EMDR 治療師(多數為臨床心理師/心理治療師)
🎯 焦點 如何讓 EMDR 更適用於自閉症個案
🔎

自閉症個案罹患焦慮、憂鬱、 PTSD 等共病的比例遠高於一般人口,卻常因服務設計、臨床人員準備度與 評估工具限制,而難以獲得合適的心理治療。 EMDR 本來為創傷而設計,對語言要求相對較低,結構清楚, 因而被認為可能特別適合部分自閉症個案。

🎯 研究目的
探討 EMDR 治療師在自閉症個案身上的實際經驗:
包括他們如何理解自閉症個案的創傷、如何調整 EMDR 八階段流程,以及需要什麼樣的督導與支持。
🧪 研究方法
採質性訪談(半結構式),以主題分析(thematic analysis)整理出四大主題: 「成為自閉者的經驗」、「取得 EMDR 的途徑」、「調整 EMDR 的方式」以及「治療師的督導與支持」。
💡 核心結論
治療師強調:個別化與彈性 是關鍵——在保留 EMDR 八階段核心精神的前提下, 針對每位自閉症個案的感官特性、溝通風格與認知能力,調整節奏、語言與雙側刺激( BLS )型態。
🧭 臨床意涵
研究呼籲:
(1)將自閉症相關訓練納入 EMDR 治療師與督導的培訓流程;
(2)弱化僅限「 DSM-5 PTSD Criterion A 」的服務門檻,改以「主觀創傷感受」與功能影響為指標;
(3)發展具體的「自閉症友善 EMDR 調整工具箱」。
自閉症與創傷暴露 EMDR 八階段如何調整 線上 EMDR 的機會與風險 督導與系統障礙
Theme 1 · The experience of being autistic
🌈 成為自閉者:個別差異與創傷累積

治療師普遍認為,不能只看到診斷標籤,而是要看到「這個人」。每位自閉症個案在感官敏感度、 想像與視覺化能力、情緒語彙(emotional literacy)、內感受覺(interoception)上都有截然不同的組合。

🧩
  • 部分個案高度具象、想像力豐富;也有人幾乎無法「想像一個從未去過的地方」。
  • 有些人喜歡視覺化與圖像作為資源,有些人只想用具體實際的場景(例如曾去過的公園)。
  • 治療師提醒自己:不要預設「自閉者一定如何」,而是透過評估與對話了解此人的使用偏好。
2. 「小 t 創傷」的長期累積
  • 自閉症個案常經歷多種主觀上非常痛苦,但未必符合 PTSD Criterion A 的事件。
  • 例如:在學校長期被排擠、被誤解、被要求「適應」一個不友善的環境;感官過載與陌生情境也是常見壓力源。
  • 這些「低強度但高頻率」的事件,會讓許多孩子「幾乎一直在窗外狀態(超出耐受窗)」。
🩺 3. 診斷遮蔽(diagnostic overshadowing)
  • PTSD 的解離、迴避、情緒麻木,與自閉症的「shutdown、僵住、不說話」外觀非常相似。
  • 若只用「這是自閉症特質」來解釋,會忽略潛在的創傷反應,導致未被篩檢與治療的 PTSD。
  • 因此,治療師強調需要個別化的心理歷程與時間軸(formulation),釐清哪些是自閉特質, 哪些是創傷後出現的變化。
臨床提醒
面對自閉症個案時,可以默念一句話:「不要急著放進診斷框,先放進人的故事。」 多問:這個行為什麼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它在個案的歷史脈絡中扮演什麼角色?
Theme 2 · Factors around accessing EMDR
🚪

許多治療師提到,在公醫體系(例如 NHS )裡,要讓自閉症個案真實拿到 EMDR 治療並不容易, 問題並不只在個案本身,而在制度設計與轉介路徑

🏥 1. 不清楚的轉介與配額壓力
  • 有些服務單位根本不把 EMDR 視為自閉症個案的選項,或只限「正式 PTSD 診斷」才能接受。
  • 在「有限次數、要在短期內看到成效」的壓力下,很難提供自閉症個案較長的評估與準備期。
  • 有治療師會先用一個「理解自閉特質與穩定化」的療程,再暫停,之後才進入創傷處理。
💻 2. 線上 EMDR:意外適合許多自閉症個案
  • 許多治療師在疫情前覺得「線上 EMDR 不可行」,但被迫嘗試後發現效果比想像中好。
  • 對自閉症個案而言,在自己熟悉與可控的環境中接受治療,減少了感官與社交負荷
  • 需要事先約定鏡頭位置、斷線預案、安全計畫,並創意使用 BLS(例如線上點點、拍腿、跑步原地等)。
臨床思考
問個案:「在診所跟在線上,你覺得哪一種比較讓你安心?」 把「線上 EMDR」視為降低障礙的一種工具,而不是不得已的替代方案。
🧰 自閉症友善的 EMDR 八階段:實務調整地圖

治療師普遍認為,標準的八階段 EMDR 給了個案一個可預測、被包覆的架構,但在每一階段都需要做出 針對性的調整,才能讓個案真正進得了 EMDR 的節奏。

1. 歷史蒐集與案概念化 分辨創傷 vs. 自閉特質
  • 釐清:哪些重複行為是舒緩/自我安撫,哪些可能是創傷處理或重演?
  • 將對話打開到「腦的不同運作方式」與「神經多樣性」,協助個案理解自己的自閉特質。
  • 刻意檢視創傷歷程,避免一切都被歸因於「因為你是自閉症」。
2. 準備階段(資源建構、安全地點等) 延長準備期 & 語言具體化
  • 有些個案喜歡長篇的腦與創傷解釋,有些則只要「簡短而具體」的說明。
  • 若「想像新場景」很困難,可改用曾去過的實際地方作為安全地點。
  • 部分個案對指導意象有非常「字面」的詮釋(例如把葉子真實丟下懸崖),要留意與他們一起修正與調整。
3. 評估階段(目標畫面、 NC/PC、 SUD / VOC ) 允許「模糊的答案」
  • 部分個案沒有清楚的「最糟畫面」,可能以感覺或身體狀態作為起點。
  • 對字面理解較強的人,負向信念容易被視為「事實」而非想法,需要更多時間拆解。
  • 若一時無法把感受說得很完整,可以先用「大致感覺」或單一身體感受作為進入點。
4–6. 重新處理與去敏感化(含 BLS ) BLS 多元選擇 & 感官調整
  • 沒有一種 BLS 對所有自閉症個案都「最好」:有人喜歡眼動,有人偏好拍打或震動器。
  • 感官敏感要特別留意:衣服摩擦聲、震動強度、聲響…都可能干擾或使人崩潰。
  • 治療師需更依賴呼吸、肌肉緊繃度等細微身體線索,而不是表情或點頭微笑。
  • 若個案難以用語言描述處理中的體驗,要先告訴他:「即使說不出來, EMDR 仍然可以運作。」
7–8. 結束與再評估 安全收尾 & 後續追蹤
  • 線上 EMDR 結束後,個案無法把「情緒留在治療室」,因此更需要明確的收尾與地面化策略。
  • 事先共同擬定「如果處理後幾天變得很不舒服,可以怎麼求助?」的計畫。
  • 定期回顧不同目標處理後的生活變化,避免只看「症狀有沒有消失」,而忽略生活功能與自我理解的提升。
小結:原則先於技術
受訪治療師的共識是:沒有「自閉症專用 EMDR 流程」,而是「在每一階段,都用自閉友善的方式實作」。
🤝 治療師也需要被支撐:督導與同儕社群
臨床督導:自閉症知能是關鍵變項
若個案與督導都對自閉症缺乏理解,案概念化與治療安全性都可能被削弱。
  • 理想狀態是:至少有一位督導具備自閉症相關專長,可協助調整 EMDR 策略。
  • 受訪者主張,應將自閉症訓練納入 EMDR 督導與訓練課程中。
同儕支持:一起試、一起修正
EMDR 社群提供了豐富的資源與國際線上訓練,讓治療師在新領域不必單打獨鬥。
  • 案例討論小組讓治療師可以分享「這個 BLS 對誰有效/無效」等細節經驗。
  • 疫情之後,跨國線上課程與工作坊顯著增加,降低了進修門檻。
系統層面的建議
若一位 EMDR 督導熟悉自閉症,一個人就可能間接影響數十位治療師、上百位個案。 投資在督導與訓練上的「自閉友善」,效益會在整個服務系統中放大。
📝 臨床工作者可立刻實作的 5 個方向
  • 從問卷轉向對話式評估:除了篩檢 PTSD,也主動詢問「小 t 創傷」與長期被誤解的經驗。
  • 把 EMDR 當成選項之一,而非排除項:向個案解釋 EMDR 與其他治療(如 CBT )的差異,讓對方參與選擇。
  • 讓個案決定感官與節奏:提供多種 BLS 示範,邀請個案一起測試「哪一種最舒服、最不干擾」。
  • 協商足夠的準備時間:與服務單位或督導討論,自閉症個案可能需要更長的歷程,避免被標準配額綁死。
  • 投資在自閉症知能:任何增加治療師對自閉症理解的訓練,都很可能直接提高 EMDR 的安全性與效果。

研究最後也呼籲,未來應納入自閉症當事人與家庭的聲音,評估他們對 EMDR 的主觀感受與長期效果, 讓「自閉友善 EMDR 」不只停留在治療師視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