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信任___治療師」——你該怎麼回應才不會造成更大的傷害?
有人在治療前直接告訴治療師:「我不信任___人。」
如果治療師的直覺反應是防衛、澄清,甚至說「每個人在我眼中都是平等的」。
但這樣說,可能比沉默還要傷害深。
啟靈藥輔助治療讓個案的心理防衛徹底瓦解。在那個狀態下,文化安全不是「有更好」的選項——它決定了療癒能否發生,或者傷害是否加深。
本文將帶你看懂《Deliberate Practice in Psychedelic-Assisted Therapy》第四個練習的核心,包含實際對話範例、台灣殖民歷史的在地脈絡,以及台灣現在已可合法使用的 esketamine 如何為不同族群開啟新的選擇。
📑 文章目錄
為什麼啟靈藥治療讓文化議題變得更緊迫?
防衛機制會在啟靈藥狀態下消失
有色人種在日常生活中,長期發展出一套應對歧視、保護自己的心理機制。
這套機制在啟靈藥狀態下,會跟著自我(ego)一起暫時瓦解。
結果是:他們比平時更暴露、更脆弱。如果治療師沒有文化安全的準備,這份脆弱會變成額外的傷害風險(M. T. Williams et al., 2020)。
啟靈藥狀態會把文化主題帶到表面
殖民的傷痛、種族的創傷、文化認同的衝突——這些不是「背景噪音」。
它們可能在療程中突然浮現,成為整個體驗的核心。
一個沒有準備的治療師,會把這些視為「意外狀況」。一個有準備的治療師,會把它當成療癒最重要的入口。
台灣的殖民歷史
四百年的殖民
台灣的歷史是一部層疊的殖民史。
荷蘭(1624–1662)、西班牙(1626–1642)、清帝國、日本(1895–1945),再到國民黨統治(1949–1987 解嚴)。每一個政權,都帶來了語言的壓制、文化的剝奪,以及對土地與身份的重新定義。
對台灣原住民族而言,這段歷史更加沉重。
傳統領域被侵占、語言被禁止、祭儀被強制中斷、與神聖植物的關係被切斷——這不是遙遠的歷史,而是許多原住民家庭至今仍在承載的身體記憶。
台灣的「白袍症候群」
殖民歷史在台灣留下了對「體制」的複雜關係。
長期以來,醫療體系的主導語言、主導文化,對弱勢族群往往不友善。原住民族、外籍移工、性別少數、社經弱勢族群——他們在體制內累積的負面經驗,形成了對治療師「這個位置」本能的不信任。
這份不安,不是無理取鬧。它是生存的自然反應。
核心概念:三個詞,不要混用
文化、種族、族裔
| 概念 | 定義 | 關鍵差異 |
|---|---|---|
| 文化(Culture) | 塑造價值觀與世界觀的整體框架 | 可以跨越族群邊界 |
| 種族(Race) | 基於外在特徵的分類系統 | 外部強加的標籤 |
| 族裔(Ethnicity) | 個人對特定文化群體的認同與歸屬感 | 自我認同的積極表達 |
種族是被外部強加的框架,族裔是內部認同的表達。
混淆這兩者,往往是微歧視(microaggression)的起點。
文化安全與文化謙遜
文化安全的核心,不是「知道很多文化知識」,而是謙遜。
謙遜意味著:開放的好奇心,讓個案來帶領,而不是用可能完全不準確的假設去行動(Davis et al., 2018)。
文化謙遜的四個實踐:
- 不假設你了解對方的文化體驗
- 願意從個案那裡學習
- 持續檢視自己的偏見
- 主動邀請對話:文化、族裔、宗教如何影響這個人的意義建構?
💡 重點提示:無意的傷害,同樣是傷害
很少有治療師認為自己有偏見。但「善意」不等於「無害」。善意的治療師可能說出他們以為文化相關的話,卻是有害的概括或誤解(Constantine, 2007)。
「你們原住民不都很有靈性嗎?」這是一句善意的話,也是一句傷害的話。
兩個要點:你的回應需要同時做到這兩件事
一:展現謙遜,不假設、願意學習
- 永遠不要假設你知道什麼對個案最好
- 刻板印象的假設,會在個案最脆弱的時刻造成傷害
- 更強的族裔認同,可以保護有色人種抵禦部分種族主義傷害
- 不要假設個案已經整合好了這一切——羞恥感與內化的種族主義很常見
二:傳達個案的文化世界觀將被尊重
- 始終展現尊重,不需要個案「證明」自己的文化
- 邀請個案在療程前表達任何文化相關的擔憂
- 主動詢問:是否有文化物品、儀式、音樂可以納入療程?
- 讓個案知道:你的文化在這裡是資產,不是需要克服的障礙
對話範例:當真實的話在治療室出現
💡 臨床情境舉例:範例一(情緒表達的文化規範)
個案(焦慮):「我在文化中長大,我們被教導不要做大表情。但影片裡大家都在哭和叫,我怕如果我不那樣做,就是做錯了。」
治療師:「我想支持你以符合你文化偏好的方式表達自己。這是你經驗中一個重要的——甚至必要的——部分。請不要覺得有任何壓力需要以特定方式表達情緒。在這裡,你的方式就是對的方式。」
🎯 為什麼這樣說有效: 治療師先承認文化規範的合理性,再明確解除「必須符合某個形象」的壓力。個案感受到的不是被容忍,而是被尊重。
💡 臨床情境舉例:範例二(殖民歷史的傷痛與台灣脈絡)
個案(擔憂):「我無法擺脫這個想法:這些神聖藥物是在殖民過程中從我的人民那裡被奪走的,而現在控制它們的同一個體系,好像把它們簡化成了消耗品。我怕這些感覺會影響療程。」
治療師:「謝謝你跟我分享這些。承認殖民的殘酷歷史與你的人民的苦難交織在一起,這很重要。我不想假裝我知道在這個情況下什麼對你最好。我想說的是:這些感受可能實際上是你療程中最重要的一部分,不一定是阻礙。我們可以一起來談,如果這些感覺在療程中出現,你希望我們如何應對?」
台灣補充: 對台灣原住民族個案,治療師可以更具體地承認:日本殖民與國民黨威權時期對傳統祭儀、語言與神聖知識的系統性壓制。
不需要成為歷史學家,但需要展現你知道這段歷史存在,並且願意讓它在療程中被說出來。
💡 臨床情境舉例:範例三(對白人的不信任)
個案(焦慮):「我不信任白人。」
治療師:「這很合理。很多白人有意或無意地傷害了有色人種。我不想假設你的具體經歷——但說你或你在乎的人被白人傷害過,這樣說公平嗎?我們怎麼調整這個情況,幫助你感覺安全?」
🎯 為什麼這樣說有效: 沒有防衛,沒有「不是所有白人」,沒有否認。承認現實,然後把主導權交回給個案。
更多重要情境
- 「我希望有黑人治療師」(中級):
「我真希望我們有黑人治療師可以提供給你。我承認我在理解你的經驗方面有局限性。你擔心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我因為不是黑人而可能無法理解嗎?我想要理解你作為黑人的每一部分經驗。」 - 「你說我們都是一體的,那是種族主義」(高級):
「謝謝你提出這一點。你說得對,我可以更有意識地回應。我承認我可能會犯錯,我承諾對你的反饋保持開放。我們一起找到一個讓你真正被看見的方式。」
台灣合法選項:Esketamine(SPRAVATO®)
啟靈藥輔助治療的鄰近選擇
在台灣,古典啟靈藥(賽洛西賓、MDMA)目前尚未進入合法的臨床使用。
但有一個合法、已核准的選項:Esketamine(艾斯氯胺酮),商品名 SPRAVATO®。
Esketamine 在台灣的法規狀態
- 2019 年:美國 FDA 核准 SPRAVATO®
- 2021 年:台灣衛福部食藥署(TFDA)核准合法使用
- 現況:台灣合法的處方藥物,須在醫療機構監督下使用
核准的適應症
台灣 TFDA 核准的兩種適應症:
- 治療抵抗型憂鬱症(TRD):曾接受至少兩種足夠劑量及療程的抗鬱藥物治療,症狀仍未充分改善者
- 重度憂鬱症合併急性自殺意念或行為:需要快速緩解症狀者
為什麼這對多元族群重要?
傳統抗憂鬱藥物需要 2–4 週才開始起效。Esketamine 的作用機制不同:
- 透過 NMDA 受體拮抗,影響麩胺酸系統與神經可塑性
- 最快可在 24 小時內緩解自殺意念
- 以鼻噴劑自行施藥,在醫療人員監督下進行
對長期對精神醫療體系存有不信任感的族群,快速起效可能意味著:不需要忍受漫長的等待,才能感受到改變是可能的。
實際使用方式
| 階段 | 頻率 | 時間 |
|---|---|---|
| 急性期 | 每週 2 次 | 第 1–4 週 |
| 維持期 | 逐步降低 | 第 8 週起 |
每次施藥後需留院觀察至少 2 小時,監測血壓與狀態。
費用與禁忌症
目前 SPRAVATO® 在台灣為完全自費項目,尚未納入健保給付。費用因診所與療程而異,建議直接向醫療機構詢問。
以下情況不適合使用 Esketamine:
- 顱內動脈瘤或腦血管出血病史
- 懷孕或哺乳中
- 未控制的高血壓
- 對 esketamine 或 ketamine 過敏
給心理工作者的六個專業提醒
- 這不是背誦答案的練習:目的不是讓你記住標準回應。真誠才是建立信賴的必要條件。練習的目的是找出盲點,識別被觸發的情境。
- 在療程前,主動詢問種族經驗:直接詢問有色人種個案的種族主義經驗。同時詢問文化汙名——因為羞恥感會抑制信任。在啟靈藥狀態下保持防衛,會抑制放手的能力。
- 把隱性的說出來:把「你有沒有擔心……」這個問題說出口,讓恐懼從隱性變成顯性,才能被處理。
- 接受身為治療師的你也可能犯錯:說了不敏感的話——承認它,道歉,繼續學習。防衛只會加深傷害。
- 投資文化安全訓練:每一位治療師都需要文化安全訓練作為基礎能力,這不是選修課。
- 如果某些語句讓你感到不安全:可以選擇替代的練習語句。逼自己在不安全的狀態下練習,反而不利於真正的學習。
給民眾的實用指南
你有權利帶著全部的自己進入治療
你的文化、你的信仰、你的傳統——這些不是需要放在門外的東西。它們是你最重要的資源。
在準備階段就說清楚你的需求
如果你有特定的:文化儀式或祈禱方式、重要的物品(照片、護身符)、對情緒表達或身體接觸的規範。在準備階段告訴治療師。一個好的治療師會歡迎這些對話,而不是把它們當作「麻煩」。
不信任不需要假裝沒有
這是完全正常的——尤其如果你的社群對醫療體系有過負面經驗。直接告訴治療師你的擔憂,看他們怎麼回應。他們的回應方式,就是你需要的答案。
你不是太敏感
如果治療師說了在文化上不敏感的話,你有權利指出來。你的感受是有效的。一個好的治療師會認真對待你的反饋,而不是讓你感到內疚。
常見問題 FAQ
Q1:個案在療程中提到種族創傷,我該怎麼辦?
傾聽,不要防衛或試圖「解決」。承認他們的經驗是真實的。不要說「我了解你的感受」,除非你真的有類似經驗。詢問他們需要什麼來感覺安全。
Q2:我在考慮 esketamine 治療,但擔心文化層面怎麼辦?
你可以把這個問題直接帶進診療諮詢:「我有一些文化上的擔憂,我們可以談嗎?」如果治療師讓你覺得這個問題不重要,那是你選擇去別處的充分理由。
Q3:「我們都是一體的」這種說法有什麼問題?
這種「色盲」說法否定了有色人種的日常現實。它暗示種族不影響人們的生活,但種族深刻影響著每一天。承認差異並尊重差異,比假裝差異不存在,更能建立真正的安全感。
Q4:個案要求不同文化背景的治療師,怎麼辦?
尊重這個請求。可能的話,提供轉介。如果不可能,誠實承認你的局限性,同時表達你願意學習的態度。永遠不要讓個案因為提出這個需求而感到內疚。
總結
文化安全不是一個可以「完成」的訓練,而是一個需要持續投入的實踐。
在啟靈藥輔助治療的脈絡下,這份重要性被放大了——因為個案在最脆弱的狀態下,需要一個真正安全的環境。
台灣的殖民歷史、原住民族的文化創傷、多元族群對醫療體系的複雜感受——這些都是真實存在於治療室裡的力量,無法迴避,也不應該迴避。
對心理工作者: 持續檢視你的偏見和假設。練習聽到不舒服的話時保持開放而非防衛。你不需要完美,你需要的是真誠與謙遜。
對正在考慮啟靈藥輔助治療的人: 你的文化身份是你在治療中最大的資產之一。帶著你的故事、你的傳統、你的擔憂走進治療空間。一個好的治療師,會把這一切當成禮物。
主要參考文獻與資料:
- 本文內容改編自《Deliberate Practice in Psychedelic-Assisted Therapy》(Vaz & Rousmaniere 等人,2024,美國心理學會出版)的 Exercise 4: Cultural Considerations: Racially and Ethnically Diverse Communities。
- Esketamine(SPRAVATO®)相關資訊參考自台灣衛福部食藥署核准資料及力心診所衛教文章(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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