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 ASD(自閉症光譜障礙)個案也承受創傷與 PTSD,標準 EMDR protocol 幾乎一定需要調整。這是一份以臨床經驗整理的「實務操作說明書」。
為何 ASD 個案的 EMDR 幾乎不會「照本宣科」?
在 ASD 個案中,EMDR 多半是用來處理複雜型 PTSD 或長期反覆的困擾事件。看似「小事」的單次事件,也可能因為當事人賦予的意義極大而變成高度創傷經驗。
- 長期霸凌、被排除、被責備的經驗
- 不斷被提醒自己「不夠好」、「和別人不一樣」
- 在感覺刺激或團體情境中反覆感到失控、崩潰
年齡與發展:成人也可能適合「兒童 protocol」
由於 ASD 涉及發展歷程,許多成人個案在情緒與敘事能力上仍呈現較幼兒化的樣貌,因此:
- 即使是成人,也可能需要改用兒童版 EMDR protocol(語句更短、更具體)。
- 個案往往無法自己連結:當下症狀其實與過去事件有關。
- 有時甚至連「發生過什麼事」都說不清楚,必須請家長或照顧者補足資訊。
Storytelling 方法(Lovett)
當個案自己無法敘說創傷經驗時,可以由父母或重要他人代為敘述事件,治療師在過程中啟動 EMDR 的雙側刺激,讓目標記憶被喚起並處理。
- 治療師需更主動提供負向信念(NC)與正向信念(PC)的句子,再用個案的語氣「翻譯」調整。
- 持續與父母 / 照顧者聯繫,以追蹤治療後行為變化與可能的延遲反應。
藥物使用:需與主治醫師協調
- 詳細確認個案正在使用的藥物種類與劑量,避免在 EMDR 期間突然停藥或大幅調整。
- 部分藥物可能壓抑情緒反應,使得 EMDR 過程較難觸及情緒;需評估是否仍適合啟動 EMDR。
- 有些個案誤以為「做完 EMDR 就可以立即停藥」,需在一開始就說明清楚治療角色與期望。
ASD × PTSD:更需要「分期與長期準備」
由於資訊處理緩慢、聯想鍊冗長且細節繁多,ASD 個案在 EMDR 中通常需要:
- 更長的準備期(coping 建立、資源安裝、安全感與解說)。
- 更多次、但單一焦點的 EMDR session,以減少一次處理太多素材。
- 更密切地觀察「窗戶容忍度」(window of tolerance),避免過度喚起或完全關閉。
準備期重點:關係、安全感、想像能力與雙側刺激
1. 評估因應能力與窗戶容忍度
從第一堂就開始觀察:個案在情緒喚起時是否有能力自行調節?需要多少外在結構與協助才不會失控或解離?
2. 治療關係:跟上個案的語言與內在邏輯
- 有時需要「字面上」使用個案慣用的說法與詞彙,減少抽象與比喻。
- 理解個案處理資訊很慢、需要寫下來或圖像化,能提升安全感與信任感。
- 認真對待個案對症狀的詮釋,即使與家屬說法不一致,這些詮釋往往是通往創傷素材的線索。
3. 想像能力與感官通道檢查
並非所有 ASD 個案都能在腦中「看見畫面」,因此需要多感官評估:
- 先詢問是否能回想昨天發生的事情,像影片一樣在腦中播放。
- 若視覺影像困難,改問是否能想像某個聲音、氣味、觸感等。
- 必要時可用畫圖、漫畫格、照片或具體物品來幫忙重建事件。
4. 雙側刺激(BLS)的客製化
ASD 個案常對感官刺激特別敏感,選擇 BLS 時需要更精細:
- 視覺、聲音、觸覺(手持震動器)都可以嘗試,調整頻率與強度。
- 部分個案無法忍受頭部附近的刺激,可改用手持震動器或輕拍。
- 有些需要 BLS 持續進行才能維持在流程中;有些則需要暫停刺激才說得出感受。
- 容易過度刺激者,可先只練習「感受 BLS」而不談創傷素材,建立耐受度。
5. 穩定化與減少症狀
- 事先與家屬、照顧者、主治醫師溝通,說明 EMDR 的過程與可能的「延遲反應」。
- ASD 個案資訊處理較慢,反應可能在好幾天後才出現,而且強度可能較大。
- 鼓勵重要他人協助觀察、協助用語言整理發生了什麼事,將反應與 EMDR session 串連起來。
RDI、安全地方與僵固信念的處理
Resource Development & Installation(RDI)
RDI 對 ASD 個案特別有用,因為可以具體形塑「保護自己」與「社交技能」的資源:
- 將資源具體化為「護盾」「力量裝備」等,讓個案在需要時可以調用。
- 治療師往往需要更主動提出選項,請個案嘗試與選擇適合自己的版本。
- 也可以強化個案已具備但不敢使用的社交技巧與應對策略。
安全地方(Safe Place)的設置
- ASD 個案常有高度脆弱感與情緒無力感,安全地方能作為重要的情緒避風港。
- 自然環境、有動物陪伴的場景往往容易被接受。
- 安全地方練習同時可用來測試 BLS 型式,讓個案熟悉 EMDR 流程。
僵固的負向核心信念
ASD 個案的核心信念常強烈而僵化,例如「我永遠搞砸」「沒有人懂我」。這些信念可能阻礙創傷處理,因此:
- 先與個案一起辨識這些核心信念,釐清它們如何影響日常行為與情緒。
- 必要時可以先以這些信念作為 EMDR 的目標,讓系統鬆動後再進一步處理具體創傷事件。
向 ASD 個案解說 EMDR,並協助整理創傷素材
如何用「具體而簡短」的方式解說 EMDR?
- 依年齡與智力程度,調整說明長度與用詞,盡量避免抽象比喻。
- 可以將簡短說明寫在紙上或圖像化,給個案帶回家反覆閱讀。
- 先選擇生活中小小的不愉快事件,做一個「迷你示範」,讓個案體驗 BLS 與流程。
整理創傷素材:協助建立時間線與實物線索
由於 ASD 個案在自發敘事上常有困難,治療師可以:
- 與個案一起用時間線、表格或簡單圖像,將生命事件寫下來。
- 收集照片、物品等具體「記憶線索」,幫助喚起相關情緒與感官記憶。
- 每次 session 限制處理的素材量,避免一次塞入太多資訊。
第一個目標事件:先從「掌控感」相關事件開始
與標準 protocol 優先處理「最嚴重」創傷不同,ASD 個案建議先選擇一個不算最嚴重、但高度牽涉「失去控制感」的事件來練習。
結束時「收好」創傷素材
- 可以和個案一起設計儀式,例如把寫好的紙、畫好的畫放進盒子或櫃子。
- 也可以把時間線上的事件「蓋起來」,提醒個案目前 session 已經告一段落。
- 搭配安全地方或放鬆練習,形成固定開場與收尾儀式,幫助個案每次都能「收心回家」。
Interweaves、控制感與治療節奏的拿捏
感覺層面的 interweave:把焦點從「頭腦」帶回身體
ASD 個案在減敏階段常只報告想法,很難說出感覺。原文建議可以這樣引導:
- 先問:「你現在感覺在哪裡?」多半會回答「在頭裡」。
- 再問:「身體其他地方有任何感覺嗎?」然後再回到「你現在注意到什麼?」
- 必要時可請個案把手放在有感覺的身體部位,增強覺察。
認知 interweave:補上缺少的「功能性資訊」
- ASD 個案可能缺乏對情境的關鍵資訊或較健康的解讀方式。
- 治療師可用很短的句子提供這些資訊,建立功能性與原有信念的連結。
- 重要的是:不要變成來回辯論或長篇對話,否則很容易滑入理智化與「過度談論」。
讓個案保有「控制感」
ASD 個案對可預測性與控制感非常敏感,EMDR 過程可以這樣設計:
- 讓個案自己決定節奏(多半會比一般個案更慢)。
- 讓他決定什麼時候要說出目前感受,有些人需要先「在腦中整理」。
- BLS 的形式、長度與強度,也可以讓個案部分參與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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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目標記憶與事件選擇
用更少、更具體的語句協助鎖定事件與關鍵畫面,建議參考兒童版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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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負向認知(NC)
問法可以是:「為什麼這個畫面(聲音 / 觸感 / 氣味)現在看起來還這麼讓你痛苦?」接受個案自己提出的字眼,常會落在「控制感」或「自我價值」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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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正向認知(PC)
若目標與控制有關,治療師可以先提供 PC,再與個案一起調整成他能接受、聽起來像自己會說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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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VOC(信念真實度評估)
ASD 個案常想要「超精確」,因此可能對打分數感到困擾或抗拒。可以改用手勢、表情圖示或「非常好 / 還好 / 有點相信 / 幾乎不相信」等程度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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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情緒與身體感覺
事前需要花時間協助個案認識情緒與身體感受。問題「現在感覺有多真實?」有時個案會回答「事實上的真實度」,而非情緒上的真實感,過程中先接受任何回應,只要處理持續進行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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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UD(痛苦程度)
與 VOC 類似,若分數造成壓力,可改用語詞或視覺化刻度來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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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局部緊張定位
很多 ASD 個案只說「我在頭裡感覺到」。可以請他試著找身體其他部位是否也有感覺,並請他把手放在那裡,增強身體覺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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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減敏(Desensitization)
外表上看起來變化可能很少,但事後往往會發現內在處理非常多。治療師要特別留意細微的表情、姿勢變化,適時回到目標測量 SU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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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回到目標(Back to Target)
治療師可能需要更主動協助:「現在這個畫面裡,還有什麼地方讓你感到不舒服?」逐一拆解殘留的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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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安裝(Installation)
持續整合 PC 與身體感受,確認個案在新的自我感與控制感中站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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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身體掃描(Body Scan)
與前述身體覺察練習呼應,確認在想著原事件與 PC 時,身體是否仍有殘餘緊繃或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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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未來模板(Future Template)
ASD 個案可能難以「想像未來場景」。可改用角色扮演或具體情境演練,讓他在會出現觸發的情境中練習新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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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正向收尾(Closure)
使用時間線、照片、物品與安全地方,把今天處理的內容「蓋起來 / 收好」,再加上放鬆或呼吸練習。每次開場與收尾盡量維持類似的儀式感,增加可預測性與安全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