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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翼之鳥(七)


七、

「你知道你為什麼這麼容易憤怒嗎?」A君問我。

「可能是跟童年有關吧。」我隨意地回應他。

「少用心理學那套敷衍我,甚麼事跟童年沒關阿。」


「嗯,你還真精…!」我苦笑了一下。

A君提議為了緩解我的憤怒,提議去看剛上映的電影「怒」。我好氣又好笑地回他「這樣不會更氣嗎?」「誰知道去看了再說吧!」他有點無賴地笑著回我,我也只好半推半就地去了。

快兩個小時的電影一下子就結束了,不知道為什麼看完了電影,我的憤怒真的完全消退了,只剩下深深的無力,好像只剩下堅硬的骨頭,撐起我的外皮,連走路說話都累。

很巧的是這部電影出現了兩次「怒」字,第一次是在電影一開頭無名的殺人者用死者的血,在牆上大大地寫下一個血紅的「怒」,接著就是最後,在荒島上殺人者被發現了,瘋言瘋語地說著,社會有多麼不公不義,令他不爽,一邊用尖銳的剪刀,反覆強烈敲擊著牆壁,同樣寫下大大只剩下骨幹的「怒」字。

我在心裡疑惑著,是怒火發完了嗎? 還是他連骨子裡都是憤怒的? 憤怒有沒有停止的一天? 好可怕,是不是真的就像殺人者說的一樣,永不停止。



朦朧中,我們沿著水聲和石頭,更貼近土地行走,身體像蛇一樣移動著。

「妳有感覺身體變得比較輕鬆嗎?重力似乎變輕了。」

「是變輕了,不過不是重力變輕了,我們受到土地眷顧了,你剛剛是不是禱告了,或在心裡做了甚麼?」瑟魯說。

「嗯…我剛剛只是一瞬間想起了我的母親。」

「你的母親一定是一位溫柔的人吧…才能讓大地女神也跟著柔軟了。」

我想是吧,心底這麼回應著。這也是我第一次見證到「回憶」,或著更確切的說,我的心連結到母親的靈魂,或著更廣大的母親「原型」所產生的力量,而那是多麼的自然而偉大。一種全面性又不著痕跡的變化。

原型之力似乎為我們開了條路,或是渠道,也可能它原本就在了,因為連結而變得清晰。越往前進,水聲也變得更加清楚、盛大,也變得明亮了一些。越過了土丘,眼前的渠道中的水已經匯聚一條河流了。土偶開心地跳著,像是第一次看到水一樣,嘩啦嘩啦地玩著,我也趕緊跑下去喝口水,發乾的喉嚨已經多久沒喝水了呢?像是已經過了幾個世紀,在心靈的想像裡,不喝水我們仍然可以活著,但我們依舊會乾枯,從血液中,靈魂中逐漸喪失知覺,失去和真實世界的連結。瑟魯也爬了下來,浸入河中喝水。土偶淘氣地和她玩耍,被水濺濕頭髮的她,透個微弱的光芒令人無法移開視線,她的微笑有種哀傷的美感。

時間好像就靜止在這一刻,混著黑暗與水聲,好像已經幾千幾萬年這麼久了。

周大為

周大為 諮商心理師 / 藝術治療師



  • 專長:

兒童藝術治療、容格取向藝術治療、身體意象探索、多元性別議題/諮商、

生涯輔導、存在心理治療、悲傷/失落/憂鬱議題。

  • 著作:《薩滿動物曼陀羅靜心、療癒、著色》。台北 貓頭鷹出版社。

photo credit : barnyz@Flickr.com